正文 赵襄子:玩的就是冷幽默
    “英雄真本色,名士自风流”,但很多时候,“英雄”和“名士”却分列两个阵营。青史之上,英雄和名士“伙矣”,但既是“英雄”又是“名士”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兼而得之者,赵襄子是其一。

    春秋晚期,晋国政事为智、赵、韩、魏等六家大臣把持,此即“六卿专晋政”。赵襄子出身于其中的赵氏家族,其曾祖父乃是声名显赫的赵氏孤儿。然而,赵襄子的生母地位却异常卑贱,是一个来自少数民族的婢女。因此,即使在被父亲赵简子确立为“太子”之后,赵襄子依然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在伐郑途中,赵襄子就领教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蔑视:贵为赵氏家族的太子,却有人强迫他喝酒,他稍有不从,就被那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真是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无论对谁,这都算是奇耻大辱。

    这侮辱来自智伯,智伯当时为晋国政坛六卿中实力最强者,亦是此次伐郑的统帅。在突如其来的侮辱面前,赵襄子表现出了大将风度,他面无愠色,以自己的低调,将可能的两败俱伤瞬间化解。赵襄子的退让却使他成了智伯的心腹大患,归国之后的智伯成了名副其实的“倒襄”派,他不厌其烦地动员赵简子废除赵襄子的名分,以消除自己家族的隐患。这个智伯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好在赵简子耳根并不太软,任凭智伯说得天花乱坠,他依然打定主意,要让赵襄子接班。

    赵襄子的英雄气概在若干年之后才得以大露峥嵘—一家独大的智伯后来终于纠集韩魏两家向赵家发起进攻,襄子退守晋阳。智氏引汾水灌晋阳,一时间城内“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赵襄子一边婴城自守,一边大施反间计,有效地瓦解了“倒赵联盟”,并且成功说服韩魏两家阵前倒戈。智伯由“倒赵联盟”的总盟主瞬间成了过街老鼠,智氏在晋国的势力很快灰飞烟灭。赵襄子以其大智大勇,灭智氏,报大仇。

    灭了智伯之后,赵襄子作出了最有创意的举动:智伯的头颅被他改造成了夜壶。他将这只人头夜壶置于自己卧室一隅,先在昔日仇人头颅骨前表演春宫,完事后再在它上面浇上一泡热尿。赵襄子对仇敌的报复行为如此另类,如此个性,他的冷幽默在他的名士风度中表露无疑。

    然而,赵襄子的冷幽默却彻底激怒了豫让,此人是智伯的门人。

    豫让是个偏执狂,他每天嘟囔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如痴如醉,若癫若狂,拙劣的剑术也阻挡不了他刺杀赵襄子的步伐。然而,作为一个刺客,豫让却是不成功的,无数次机会总是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他曾有独自一人面对赵襄子白花花的屁股却行刺不成的脸红纪录。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会这样与豫让失之交臂,成功的大门似乎已对豫让关闭。

    但是,豫让依然贼心不死,并和下乡视察的赵襄子在一座石桥上狭路相逢。二度相见,彼此之间已没有了拘谨。应豫让的请求,赵襄子慷慨脱下自己的名牌外套,顺手抛去,他看见自己的衣服如同一片树叶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同时也看到,消去了紧张感的豫让是如此潇洒—他拔剑四顾,神情肃穆,然后高高跃起,轻轻落下。他动作飘逸,剑法娴熟,招招皆中要害,只用了一会工夫,就将外套刺成蜂窝。豫让以自己臻于完美的举动彰显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幽默指数并不逊于对方。最后,他在清浅的微笑中饮剑自刎,一个刺客的生命在模糊的血色中定格。

    只是围观者和后人只顾得了唏嘘,却忘记了这是赵襄子和豫让联合献演的街头剧,更没人愿意认真体会其中的冷幽默。

    【个性点评】

    赵襄子智勇双全,有个性,有魄力,能屈能伸,可柔可刚,是春秋赵国时期少见的人物。赵襄子的过人之处还表现在其具有强烈冷幽默效果的处事风格上,把敌人的脑壳改造成尿壶就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想得出的点子;应要求脱下外衣,听任刺客带着意淫的快感狂刺猛刺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接受的行为。因此,我们在赵襄子的背影里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幽默,一种强烈的冷幽默。这种冷幽默来自于强烈的自信,来自于对敌人强烈的蔑视,这是一种出于天性的幽默。

    赵襄子之后,世界上多了浅薄的搞笑,多了自虐般的伪幽默,却少了那种大气磅礴的幽默,更少了不动声色的冷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