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法国 记住他——勃吕纳梭
    我的法国朋友戴鹤白告诉我,有两个人的名字一定要记住,因为他们对人类提升生活品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个是康明基,另一个则是勃吕纳梭。我知道英国的康明基是抽水马桶的发明人,他在1775获专利,其抽水马桶的原理结构一直被我们沿用到今天。勃吕纳梭呢,我一下子想不起来有什么功业,戴鹤白就问我记不记得雨果那《悲惨世界》最后的情节?啊,我知道了,他是19世纪巴黎地下水道的总设计师,开创了人类城市科学处理污水的先河,确实也很伟大。

    《悲惨世界》第五部第二卷,完全用来写巴黎地下水道的开创史,其中第三节干脆就用勃吕纳梭作标题。雨果写到1805年拿破仑皇帝听内政大臣汇报,“陛下,昨天我见到了一个您的帝国中最勇敢的人。”“是什么人?”皇帝粗暴地问,“他做了什么事?”“他想做一件事,陛下。”“什么事?”“视察巴黎的阴渠。”这个勇敢的人就是勃吕纳梭(引文据李丹、方于合译,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本)接着的第三卷就以改造后的阴渠也就是地下排污水道为背景,展开了主人公冉·阿让在那里面逃亡的情节,急欲抓捕他的警察沙威最后也进入里面,冉·阿让还背负着受伤的青年马吕斯,那生死角逐的过程构成整个故事的大高潮,后来据小说改编的电影与电视连续剧,都把这一情节展现得活灵活现,很多镜头,就是到巴黎地下水道里实拍的。

    戴鹤白领我去巴黎地下水道博物馆参观。博物馆的入口是市区塞纳河阿尔玛桥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购票后沿旋转阶梯走下去,就可以参观了。那里面是1857年最后完成的巴黎地下水道网的小小局部,雨果把那建成的地下水道网叫作“利维坦的肚肠”,就是比喻为海中怪兽那盘曲复杂而又消化力特强的肚肠。现在巴黎地下水道全长达2350公里,真比蜘蛛网还要复杂。大体来说,凡地面上有的大小街道,地下都有相应的大小水道,水道主干道两侧都有可容人行的石路。大约2000米的供游客参观的水道里,陈列着种种历史资料,还有若干实物与施工及维修的场景模型。《悲惨世界》里角色所经过的地下水道路径,也配合书中插图,在水道全图里以红色标出。我们在参观中不断在折弯处看到蓝底白字的路牌,戴鹤白指着一个说,那恰是他住的那条街,地下的这个街牌跟地上的一模一样,其方位恐怕精确得就在一根垂直线上。

    虽然这个博物馆离戴鹤白家很近,他却还是头一回进来参观。他说他嗅觉敏感,害怕那水道的秽气。尽管博物馆清扫得非常干净,许多污水也被遮蔽,但毕竟是要让参观者领略那浩荡污水的缓缓流淌,气息确实令许多参观者掩鼻。在这水道建成前,巴黎市居民的粪尿污水都倾流到塞纳河里,建成后,则将污水引至市区20公里外的田野里作自然渗透,上面栽种一些非食用性植物,到1930年后,建造了大型污水处理厂,到目前,自然渗透方式基本上淘汰,经过处理的污水污物大都变废物为有用之物,因此塞纳河越来越清亮,巴黎的土壤污染也减至最轻。

    我把博物馆里勃吕纳梭的胸雕像拍摄下来,对他肃然起敬。当然这地下水道的完善非他一人之功。展览品里有直径接近两米的巨球,球体裂缺里有某些名堂,从电脑图像里知道,那是另外的工程师与工人合作创制的疏浚器,看似笨大的蠢物,当水道堵塞时,却巧妙地发挥着无塞不摧的作用。

    全世界的城市都应该向巴黎学习。光注重地表上的堂皇,不往地底下投资,不建造起完善的给排水系统,特别是排污系统,到头来还是座肮脏的城市,市民的生活品质难以提升。

    博物馆一角有“这里的居民”展示窗,幽默地布置着一些老鼠的模型。在出口处的纪念品售卖部出售着卡通鼠,以及以鼠为标志的钥匙链什么的,居然有游客兴致勃勃地购买,想买一尊勃吕纳梭的小胸像,没有。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造福巴黎,并启示着全球各个城市从污水处理着手,去切实改善人居环境的杰出工程师——勃吕纳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