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法国 凡尔赛大章鱼
    朋友驱车带我和妻子去凡尔赛,说:“你们可以看看大章鱼。”我以前两次旅法,都曾去凡尔赛观光,记得那里有富丽的宫室与蓊翳的森林,何尝有什么大章鱼?只当他是随口说笑。及至到达凡尔赛,先在宫室里转悠,满眼金彩,移步惊奢;后到花园里流连,花圃如锦,喷泉壮观——可谓美景重温;只是远望人工湖渠尽头,林木依然青翠,眼里却似乎少了些高耸厚实的刺激——也还没怎么深想。后来朋友又带我们去大宫殿尽后面的翠安侬宫,这翠安侬宫又分为大宫与小宫,我们先到大翠安侬宫,甫抵宫前广场,与粉红色殿柱同时扑入眼帘的,竟是——不错,只能称之为:大章鱼!

    那大章鱼有两个,对称分列于宫门前广场两侧。走过去细看,是巨大的带根系的树墩,锯断的剖面立着朝向游客,那剖面直径有两米五左右,上面年轮清晰可辨,倘耐心点数,恐在四百轮以上!树墩后辐射出粗缆般的根系,根须在辐射中又相互纠结蟠护,恰似汪洋中巨型章鱼那狂舞的长腕。站在那大章鱼面前,不禁为其狰狞的气势而惊心动魄。这是用合成材料仿制的雕塑品吗?如果是真的根雕,谁忍心把那样雄伟的古树伐倒剜出?岂非伤天害理?

    朋友给我们解释,原来,1999年最后一夜,巴黎地区忽来怪风,风起之突,风势之猛,风旋之烈,风啸之锐,都是史书记载上不曾有过的。这场风灾不仅刮倒了巴黎大街上许多的广告牌,将刚修整好的圣母院上的若干圆雕摧折抛下,还将巴黎地区森林里的万余株树木连根拔起——凡尔赛灾情最重,用浩劫形容,实不为过。风过之后,巴黎市政府立即组织救灾,刮倒的广告牌更坚固地竖起,圣母院的圆雕重现光彩……花最大气力的,则是清点所有被摧毁的树木,将确实已无望生存的树木加以不同方式的处理,并尽快在凡尔赛等重要的风景名胜地补种树木以恢复观瞻——那补景工作确实做得不错,从花园平台朝人工湖渠尽头望去,风灾本已使那边森林成了“癞痢头”,至半年多后我们游览时,已大体又融为了一派鲜绿,如非对原来林木茂密稠厚留有记忆的重游者,浩劫前后的差别是感觉不出来的。

    把两株毁于风灾的巨树残墩,郑重地作为艺术品般陈列在古宫门前,使人联想到恣肆于汪洋里的大章鱼,这是法兰西式的幽默。史无前例的怪异风灾偏在世纪之交子夜降临,这很容易使迷信的人产生“天象示警”的想法,搞邪教的人更可以用来证明“世界末日”将临,进一步蛊惑人心,从中渔利。当然,这类的心态动向都有,但就整个法国,特别是巴黎地区的市民而言,据我那从事社会学研究的朋友调查,并不怎么严重,人们收拾好风灾残局,照样过日子。坐到协和广场的世纪大转盘的吊篮里,仰望蓝天白云,鸟瞰花都盛景,没有“怪风奇灾何日再来”的焦虑,有的只是过上更加惬意生活的憧憬。

    凡尔赛的那两个树墩构成的大章鱼,也昭示着我们全球气候越演越烈的异常趋向。西欧本是最风调雨顺的温润之乡,近年来却不仅有邪风,还有暴雨,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甚至没有过的自然灾害。如今不少人对全球一体化的走向多有诟病,那批评的声音中,要求消除发达国家与尚未发达国家经济交往中的不平等,要求保护地域文化特征而不被发达国家以经济强势打前阵的强势文化所吞灭,是我们最该呼应的。但是,地球毕竟是一个整体,人类社会的大同理想,其含义也是把人类共同的经济文化成果加以公正分享,因此,解决人类经济发展中的生态破坏问题,补救大气臭氧空洞,扭转全球气候异常趋势,只能是所有国家地区、所有民族来一齐协调努力。否则,在宇宙里,地球和人类岂不是要被自造的魔鬼般的章鱼所吞噬?

    有去游凡尔赛的人士么?除了堂皇宫殿华美园林,请莫错过一览那意味深长的大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