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澳大利亚 令人切齿的“烤箱”
    从环形码头乘渡船往曼尼海滩一游十分惬意,倚着船栏,迎着海风,可以饱览著名的悉尼歌剧院倩影,那地标选址真好,恰在珊瑚枝般的海弯的一个最抢眼的岬角尽头,与沟通南北城区的海弯大桥珠联璧合地构成了瑰奇的画卷,丹麦建筑师沃特森的设计不仅构思独特,在建筑物的体量上也精心控制,使其与周遭海域旷地比例上十分和谐,不仅从海船上看它是一道眼睛的冰激凌,就是从诸多的陆上角度望它,也恍若仙女下凡,越看越美。从曼尼海滩那边归来,落脚在环形码头,我还想一睹歌剧院芳容,陪游的朋友指指右边远处,说你仔细看吧,美人只剩一个辫梢能露出来啦,几年前还不这样,那时从这里能完整地欣赏其身姿呢,挡住它的那青灰色的楼房,许多人把它叫作“烤箱”,自身蠢丑,还遮蔽美人,真可恨!不仅破坏了这一处重要的望点,从另外一些地方望过去,原来能欣赏歌剧院剪影,现在也都让这“烤箱”给破了相!后来我从几处地方体会到了这“烤箱”对美人的“烧烤”效应,也不禁切齿。

    建“烤箱”的地盘,原是通向歌剧院的一片海滨绿地。如果把歌剧院比作美女头部,那么这片绿地就仿佛秀丽的脖颈,脖颈上至多可以装饰一条项链,怎么能让那个部位肿出一个黑疮来呢?原来,是有外国开发商相中了那块地盘,认为在那里盖高档旅店加高档公寓,长远来说好比栽了棵摇钱树,于是向悉尼市政府开了个大价钱,申买那块宝地,据说经手的那一届悉尼市政府正财政吃紧,竟同意了,于是开发商便大兴土木,盖出来这么个灰不溜秋的大“烤箱”!建造过程中,市民纷纷抗议,媒体尖刻批评,有的市民还组织了纠察线,试图阻止施工进程,议会上也出现了激烈的辩论,但生米已经下锅,开发商说我手续完备,怎么能不把粥煮熟?待生米熬成了熟粥后,除了开发商自己,几乎所有的澳大利亚人和外国游客都对那“烤箱”气愤不已,于是,社会舆论反映到议会里,就有了将那“烤箱”再加拆除的动议,这时开发商也同意拆,但他要求获得赔偿,而市政府算了一下,抛开所谓赔偿不说,那笔拆除的费用竟比盖楼的投资高出许多,谁来出这份钱?提出了让市民加税的方案,心上本有一刺,为除此刺竟另插一刺,谁干?如今那骂名远扬的“烤箱”还那么厚皮厚脸地戳在那里,开发商倒成了气性最大的人,说没想到旅店也没什么人爱住,公寓卖得也远不如设想,早知会惹一身骚,又何必当初?

    这件发生在悉尼的事情,也值得其它国家、地区,尤其是正大兴土木的我们中国思考,从中汲取教训,引以为戒,以免接踵搬演。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什么地皮都敢卖,任由开发商去破坏原有的历史人文景观,这种行政举措,难道可以用“初衷良善,始料不及”来加以辩护吗?在城市的整体规划上,难道不应该有更高明的眼光和更严格的法规吗?对于市民的诉求、舆论的监督,难道总是当时排拒敷衍、酿成大错后才知后悔,而悔之已晚吗?开发商也都该扪心自问,为了谋求利益的最大化,就什么地皮都敢去“拿下”,而一旦“拿下”后,为了减少设计上的成本,就敢于选用“烤箱”式的浅陋鄙俗方案,不惜荼毒美人,甚至佛头着粪,你那社会公德心,历史责任感,难道就丁点不剩了吗?

    我注意到,现在悉尼街头出售给旅游者的明信片、年历和城市风光画册,凡涉及到那块被侵占的绿地的画面,无论近景、远景还是鸟瞰,一律都还使用着“烤箱”出现前的镜头,体现出一种对具有破坏性效应的丑陋事物坚决说不的人文精神。我相信,那座败坏悉尼风光的“烤箱”迟早会被拆除的,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