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澳大利亚 方要中轴圆要心
    “你怎么总在一个大公园里拍照啊?”翻看我在悉尼拍的风光照,亲友都不禁这样问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许多照片上,都出现着高耸的悉尼电视塔。悉尼与北美许多城市一样,市中心区密集着些摩天高楼,白天人们聚集到这些“蜂巢”里办事,,傍晚又纷纷开私家车或搭乘公交火车和巴士,回到卫星城那些平面化的居民区去休憩;就这一点而言,悉尼的城市个性不怎么突出。悉尼别名“港湾之城”,它的主体部分建造在珊瑚分枝般复杂的海湾岸台上,整个市区的布局以杰克逊湾南岸为圆心,放射性地朝四周发展,它的电视塔,恰建造在了圆心地带,这座已经快三十五岁的高塔约有305米,很长时间里都是全澳和南半球最高的建筑物,周遭相继建造的摩天大厦都避免对它形成遮蔽,它的造型不是那种世界各处习见的尖锥套圆球的样式,而是以颀长的金属管直插蓝天,顶端是望去玲珑轻盈的金色陀螺形结构,实际是坚固的九层房厅,其中有两层是旋转餐厅,两层是观览大厅,这九层房厅以56根钢缆与地面连接拉紧,蔚为壮观,使得悉尼城的天际轮廓线获得了自己的独特性。悉尼电视塔的选址尤其值得称道,这种在圆心里建造高层地标,使人们在城市里活动时,无论在围绕圆心的哪种长度的半径上回望,都能有“塔影总在蓝天际”的视觉快感,加上整个城区绿化程度很高,可谓“花木总在身左右”,因此像我这样的游客尽管是变换了许多其实离得很远的方位拍照,近景各不相同,但大背景上总还有电视塔剪影,这就是让没去过那些地方的亲友看照片时,觉得我总在一个大公园里转悠的原因。

    世界上各处城市的布局,简单归纳,一种是圆形或接近圆形的,一种是方形或接近方形的,有些城市乍作鸟瞰会觉得布局很乱,但只要细加分析,也大都无非由一些圆形或方形的结构交错组合而成。大体而言,东方多方城,西方多圆城。成功的城市规划,布局上的窍门可以概括为“方要中轴圆要心”。方城的中轴性若不认真设计,就好比一个躯体没有坚实的脊梁骨,从审美上是丑陋的,从功能上是欠缺的;圆城的圆心若不刻意营造,则好比一个生命没有健康的心脏,从精神上是萎靡的,从风貌上是平庸的。

    回到北京,越发感觉到这真是祖先留给我们的一座珍贵方城,特别是中轴线的布局,目前保存得还基本完好,特别是天安门往北直到鼓楼、钟楼那一气呵成的华彩乐章,莫说身临其境,就是清夜月下倚枕默想,把那十二栏杆细细拍遍,也足够动魄销魂。悉尼那样的西方式圆城,作为一种异域风光,我置身其中时倒也兴致昂然,但归来翻照片回味,总觉得从轮廓线上未免一览无余,不如北京那平面布局、高潮渐起、适可而止的中轴线趣味蕴藉。可惜的是,在与世界接轨的热潮中,我们的一些方城在改造规划上,破坏了原来古典式的中轴线,盲目地在市中心修造高层洋式建筑,以为那样方能体现出现代化的国际气派,误把悉尼那样的西方圆形城市的从圆心放射性布局的模式生搬硬套过来,北京的古典中轴线虽然大致保存了下来,但在该中轴线的延长线上究竟该怎么布局?似乎还缺乏细致的、高层次的研讨。为适应汽车化的现代城市交通,北京这样的方城目前也已经开辟出了六条环城公路,环路自有其功能性,有修造的必要,但千万不能因为有这些环路,就懵懵懂懂地觉得北京也该变成悉尼那样的圆城了,似乎原有的古典中轴线已然“过时”,不能成其为“圆心”,于是生出“中心蹿笋”的心思。北京在城市改造规划上目前还坚持着严格限高的原则,相应的法规也越来越细密,但按环路向外逐环放宽高度限制的“游戏规则”是否真的合理?需知发展商是一定要在“游戏”中谋求“合规利益”最大化的,他们一定要把投资建造的楼房盖至允许的最高限度,更有硬是超标建造,待已是既成事实后,谋求罚款了事的,这样下去,不要多久,北京会不会成为一个大盆?即外环路边是些越往外越高的建筑,原来的古典城区则成为陷落其中的“盆底”,并且不是一个和谐光润的“盆底”,因为其间还夹杂着若干也是能盖多高就蹿多高的“现代化大楼”。我真不愿见到这样的一个“圆盆形”北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