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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一诺决生死
     秋风,残阳,枯木,凋林。

     寒刀,骏马,浪子,痴人。

     莫怜策马而来,当到达这篇树林中时,他的人几乎已经快垮了,坐下的马也已快垮了。

     他从江南赶来,间关万里,横渡长江大河,终于到达这北国的森林。一人一马一刀,只为赶赴一个约会。

     等他的是一个女人,而现在这个女人却在一个人的剑下。

     这个女人是那么美,那么白,那么柔,那么静。

     莫怜看着她,轻抚着骏马的鬃毛,从马背上缓缓解下一个包袱,突然反手一掌击在马尻上。

     健马一声怒嘶,奔入林中,绝尘而去。

     看着马儿渐行渐远,直至踪影不见,莫怜才回过头。然后,他就做出了一件谁也料不到的事。

     他径自坐在地上,打开了包袱。

     谁也想不到,包袱里并没有一件奇特古怪的兵刃,也没有一件无坚不摧的利器。

     包袱里只有一件衣服。

     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劲装,和别的衣服绝没有任何不同。

     若非要说出一点差别,这件衣服完全是绸缎支撑,手感光滑,色泽鲜亮,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好像莫怜这样一个天涯流浪的浪子,是绝不曾穿过也绝不配穿的。

     但等他穿上这件衣服后,就绝没有人再敢说他不配了。

     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他度身定做的,穿上之后,他身上的每寸肌肉都已绷紧,但却又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他的人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头黑色的包子。

     在他穿上这件衣服之前,他看来不过是个有今日没明日的落拓浪子。

     但当他穿上这件衣服之后,他周身上下便立刻散发出一股慑人胆寒的王者霸气,令人不由自主要臣服在他的面前。

     他笑笑,看着对面五个人,道:“你们谁是婉清?”

     即使是笑,也透露着一股清冷孤高的气息,仿佛是自九天云霄凌然而降冷漠威严的神祇,大地苍生丝毫不敢亵渎。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个身材最高大的人,随手指了指那剑下的女子。

     “婉清”无疑就是等他的女子的名字。莫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开,看着婉清,微笑道:“我就是莫怜。”

     然后,莫怜就抬眼看着其余四个人,冷冷道:“你们要杀的人不在剑下,我就站在你们对面,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出手了。”

    

     七个月前,莫怜曾经收到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莫怜,七个月后的今天,也就是十月廿一,你要和四个极为可怕的人决斗,你一定要留心,他们要杀人,就好向别人喝水那么容易。甚至在你死后,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用不着替我担心,”莫怜笑着回信,“如果我自己不想死,无论谁要我的命都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莫怜还是记住了这四个人的名字,还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他们的资料都搜集得很完全。

     这四个人就是——

     赫连霸天,男,三十九岁,苗人,未婚,使一条八十九斤混铁狼牙棒,天生神力。

     赫连霸天的父亲是云贵边陲蛮荒之地的一个樵夫,母亲是苗女。

     六岁时,他就可以举起他父亲的斧头;六个月后他就已看到了他生命中的第一棵树;又过了三个月,他就用同样一把斧头砍死了他母亲的情人。

     苗女对贞操的观念,就好像浪子对金钱那么随便,没有人为这件事责备他。

     是以他以后对任命的看法,也就看得比较随便。他杀人,感觉就好像砍树一样。

     幸好人不是树,要杀人,肯定要比砍树困难得多。所以,他每年至少要负伤一百三十七此,在床上躺二百一十七天。

     但更为可怕的是,他也因此而锻炼出一身打不死砍不烂的铜皮铁骨和一套刚劲霸道威猛剽悍的“赫连霸天十三式”。

     十七岁时,他就已经被江湖中人推为十五个最可怕的杀手之一。

     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已经很可怕?

    

     叶青竹,男,三十五岁,汉人,已婚。五年前以一条奇形蛇鞭扫平雁荡山,被尊为匪首,江湖人称“竹叶青蟒”。

     他同时也是江南四大仕宦家族之一的嫡子。江南叶家是世袭的领御前龙骧侍卫阙,但也许是因为近年来四方平靖,叶家的人连年赋闲,是以纷纷出没于江湖之间。

     叶青竹则无疑是叶家近年所出的江湖人中最杰出的一个。

     叶青竹十三岁时,就已博览群书。经史子集、杂闻野记无一遗漏。诗词曲赋更是博采百家之长而自成一格。岁远在江南,但年少多才之名,却已声震庙堂。据说翰林院有一位学识读了他的童子试文,竟以“家学不足”为由而引咎辞官。

     他的为人也是无可厚非,多年来,叶青竹无论在何处行事皆无任何错失,这自然也成就了他杰出的声名。

     在家中,我们这位叶青竹先生绝对可以算是一位好儿子、好兄弟、好丈夫、好父亲,恁谁也不会将这么样一位好人愈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竹叶青蟒”联系在一起。

     所以,每当有一个和蔼熟悉但有有些神秘的人微笑这向你走来时,你通常都会被绞杀愈无形无影之中。

    

     连云山,男,四十三岁,鳏居未婚,武当弃徒,却一直以武当门人自居,处世颇有道家风范,使松纹剑。

     据莫怜收集到的资料显示,连云山的历程大致是这样的:

     连云山四岁即拜入武当门下,放入门的时候当然和别人一样地挑水打柴烧火炼丹,但由于他天资颖慧,六岁时几乎就已背完了武当所有典籍;不到七岁,他就已成为武当例牌以来年龄最小的正室弟子

     正室弟子总是要习武的,但由于他年纪太小,所以师父所说的花并不是太能听懂,而他的师兄们也总是恃强凌弱,对他不作任何理会。

     于是从那时起他就下了决心:无论身处合适何地,面对什么样的人,他都绝不求人!

     于是当师兄们还在元龙高卧时,他都会偷偷穿好衣服,提上剑,一个人独自跑到后山练剑。

     于是未及弱冠之年,他就已精通除真武剑法外武当所有剑法,十九岁时就一杯掌门玉林道长视为武当下一代弟子中最有可能领导武当成为冥王实力均可与少林并争一日之断肠的人。

     二十岁行过冠礼之后,玉林道长即亲授他掌门人衣钵。指定他为武当继任掌门人。并密授真武剑法,亲传真武剑。

     二十三岁,他就已打破武当所有剑法的陈规,,自创一套从行云流水中所化出的剑法,虽只短短二十五件,却能循环往复,无始无休,是名“无极”。

     神忌的天资、掌门的青睐、以及自创的超卓剑法,不仅是他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也是他在门派内备受排挤。

     武当门人日渐与之生隙,随着他功力不断精进,人人便愈觉不满,时常向掌门对其进行无端污蔑。虽是空穴来风,但毕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二十四岁时,玉林道长守卫掌门人衣钵及真武剑,半年之后将之逐出师门。

     之后,据闻他心性大变,只身远赴大漠,在那里一停七年,终于在荒山大漠之间完善了他的无极剑法。并穷尽心血铸造了一柄青锋,吹毛短发、削铜剁铁,无所不能。

     当然最痛快的还是杀人。

     据他自己说,自己每三个月都要杀二十个人。

     亦即是说,迄今为止,他已经杀了九百五十九个人。

     而且只是用一柄剑。

     一人一剑,亡灵逾千。

    

     但要是比起那个林木森来,无论是赫连霸天、叶青竹还是连云山,都只不过是个和善的天使而已。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种能让人做噩梦的人,林木声呢绝对就是其中之一。

     莫怜对他知道得最少,江湖中甚至没有人能够收集到有关他的资料。

     他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名字?身世如何?武功如何?

     没有人知道。

     最怪异的是,江湖上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他用一条长长的鞭子,就好像极边荒原上那种邪恶的牧羊人,所用的那种邪恶的长鞭。

     可怕的是,他的鞭子上还带着刺,就好像玫瑰花枝上那种刺一样。

     莫怜也曾在噩梦中梦见过他。

     莫怜知道今日这一战,最没有把握对付的就是他。

     因为他连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实在不愿意死在这么样一个人的手里。

    

     最高大的那人无疑就是赫连霸天,能用得起八十九斤中的狼牙棒的赫连霸天,倘若没有一个高大的身材,必定会令很多人感到失望的。

     事实上,有很多人根本就不希望有赫连霸天这么一个人活在世上。

     莫怜清清楚楚地说:“其实我平时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尤其是对于四位这样浪漫的人。”

     没有人能听懂他的意思,这本就是一句令人极其费解的话。

     赫连霸天自六岁以来杀人无算,“竹叶青蟒”盘踞三江、人人闻风色变,连云山清高孤傲,林木森诡异神秘。绝不会有任何人江浙四个人与“浪漫”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即使是最会联想的人也不可能。

     但莫怜却说他们是“浪漫的人”。

     这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的脑子被吓坏了?不是,绝对不是!

     对于一个浪子来说,一个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的浪子来说,这世上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于是,除了他自己,就没有人懂他的意思了。

     所以他解释:“如果你们对我的调查够深入,就应该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同时也很有可能就是我的忌日,这是件多么浪漫的事!当然也只有你们这种浪漫的人才做得出来。”

     “可是,”莫怜又说,“性命的存货不多,我就这么一条,若不忍痛杀了你们四个浪漫的人,恐怕我就连这一件存货都剩不下了。”

     “所以,”他的声音再度回复沉冷,“请出手!”

     一时间,荒林中已又归于寂静。

     荒林静寂,天地无声,无悲喜无动静无得失。

     但莫怜知道,这其间能有生死。

     生死之战,定生死胜负于刹那间,凭一时之意气、仗三尺之青锋,立斩对方于眼前,胜者生,败者死,生荣死悲俱无怨言。

     就在荒林中没有任何生隙,几乎人人的精神都已懈怠只是,一个人突然掠起,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徒手向莫怜扑了过来。

     这人衣着体面,考究而且干净;从身法上看来,武功显然走的是阴柔一路,从这两点上,莫怜已判断出来人是叶青竹。

     叶青竹的眼睛一直盯着莫怜的双手,从掠出前的对峙到自己掠出,眼睛一刻也没有放松。

     莫怜的刀就在手上,唯一能致命的武器就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