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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第10章
    有时候周小吉知道自己在睡觉,脑袋里想象的一切,都在梦里,不是真的;有时候,看着罗宾坐在身边,穿越他的肩膀,目光会扫着那扇总是沉默的门;但更多的时候,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他仿佛听见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又不太确定,那声音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是不是药物过敏?每当这样,他总会这么想,自己怎么变糊涂了?

    睁开眼睛,是一片灿烂的光,金闪闪的,那是圣诞特有的灯火,会跟眼睛一样眨动,睁开,闭上,再睁开……笑了,周小吉以为自己又做梦,再努力睁睁眼,灯光依旧在,不仅仅是灯,那原来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站在窗前,树顶立着天使娃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小吉楞了。

    “圣诞快要到啦!小糖果要快快好起来!”

    面前的脸因为过于靠近而放大到夸张的比例,小吉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除此而外没做任何反应,半天,眼珠也没转一下。方杰心冷不丁抖了一下:

    “你还好吧?”

    小吉的一只手埋在被子里,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呀!疼。原来,不是做梦。眼睛眨巴了两下,却没离开方杰的脸。方杰趴在他床前,手支着半边脸,看似很严肃,又好象很难为情,这对他来说,是比较少见,周小吉一直以为没什么能让方杰脸红。这会儿红着脸对着自己,他心里却是先没谱儿了。

    “我们,再开始好么?分不了,分开太难受了。”终于说话,是拿不定主意的慌张,“我不敢,不好意思,跟你提复合,真的没脸了,可怎么办呢?我那么喜欢你,就算你是一颗星星,我也恨不得爬天上去,把你摘下来,吞进肚子,这辈子再不让你离开。小吉,你就算是对我灰心,也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虽然我想不开,斤斤计较,爱钻牛角尖,暂时还没什么出息,可就是没有办法停止爱你,你是不是,愿意再跟这样的方杰,继续生活呢?”

    眼泪象是汹涌而来的潮水,被堤岸阻拦着,周小吉感到咽喉处疼得猖狂,那一口气盘旋着,就是透不出来,他将眼泪忍了回去,只惟独一滴,在松懈之间,从眼角泄了出去,拉出长长的一条湿痕。方杰的嘴唇捕捉了这意外的一颗,舌头卷起来,满口苦涩滋味,被灵敏的味蕾传递着,这是几年来,周小吉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流下的眼泪。嘴唇在颤抖,喉咙在颤抖,整个胸腔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颤抖里面临末日。方杰忍不住搂住瑟瑟发抖的小吉,手在他的头发安抚地磨梭,看不见尽头的路,也忘了如何走到今天。

    “对不起,”方杰说,“小吉,对不起。”

    此时,走廊里的罗宾靠门而站,微躬着腰,他的手插在裤子里,紧紧地攥着拳头,只有那样,才能忍过心里那阵不要命的疼。为什么有时候脑袋里做的决定,心却笨得不懂配合?那么,我们是最终要服从的,是理智,还是情感?天下着无边无际的雨,那辆破旧老爷车里,他对自己说:

    “我们走吧!让他们找不到,换个名字,重新生活。”

    人生是不能绕路的高速公路,错过一个出口,就只能继续开下去,这一生再回不去那片绿野,回不去那个,小吉与他承诺的下雨天。

    周小吉能下床行走,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仔细地整理着方杰没能舒展的枝杈。插上电源,密密的灯光闪耀,点燃他的瞳孔,星辰一样亮起。与方杰度过的每一个圣诞节,在彩色光芒里,黑白上演。总是冷嗖嗖的公寓,他们抱成一团坐在树下,小吉曾经划亮一根火柴,照着方杰的眼睛,他的瞳孔因此会变得很小,眼睛呈现一种燃烧样的浅色,象点亮的彩色灯泡。他们在火柴熄灭后的味道里接吻,开始还算斯文,渐渐太激烈,竟撞倒了他心爱的圣诞树,撒遍一地灯光……既然彼此原谅,爱情终得善始善终,这是不是很好的结局?周小吉朝窗外看着,下雪了,风还没起,好安静,只有雪白沉沉下坠,今宵如此珍贵,还要不要明天?

    方杰忙完一天,匆忙跑到楼上小吉的房间,人却不在,床收拾得很干净,连仪器都撤走了。方杰僵硬在推门的动作上,直到有人拍他肩膀:

    “方医生?你朋友下午已经出院了。”

    “谁允许他出院的?”

    “他朋友帮他转走了,好象是联系另外的地方吧?我以为你知道。”

    天使娃娃依旧高高站在那里,圣诞树亮着,一下一下地,偷笑他一样。原来,我误会了你的那滴眼泪。

    卡片是圣诞平安夜快递到医院的,信封是周小吉的字,方杰迫不及待地打开,简单的贺卡,照片是一株站在窗前的圣诞树,他认得那是他们家的窗口,他们自己的树。

    “我想,你现在一定在加班,所以寄到医院应该没错。请别夸我多么聪明,因为很快我要跟你说,逃跑可能是很笨的行为,可我,别无选择。

    在我生活最糟糕的时候,上帝把你送到我的面前,引导着我,从那段灰暗的沮丧的日子慢慢摸索出去,你帮着我长大,灌输给我积极的态度,带我再回到阳光普照的日子。尽管我们贫穷拮据,钱总也不够花,尽管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工作见不到面,尽管我会因为你把洗过的衣服忘在洗衣房跟你争吵……可我一直,非常非常快乐,那是错过好多年,久违的,快乐。意外发生那天,我确实在想你,还有昏迷不清醒的时候,不只一次地,我梦见你站在店外敲着窗,雪在你身后下个没完没了,然后,你跟我说,‘小糖果,圣诞快乐!’

    我知道,我们之间走到如今,并不只因为罗宾。你心里的压力,我都明白,因为我也时常会想,这一辈子要怎么过,年纪越大,越觉得恐慌。我们之间,生活的烦恼总是多过感情,对不对?所以,不要再为我们的感情为难了吧!你会成为出色的外科医生,方杰,我也会很好,来日方长,明天的事,We’llsee!好不好?

    圣诞快乐!

    你的,小糖果。”

    方杰把卡片按在胸前,医院大厅的落地窗户外,平安夜的灯光那么安宁,雪白的路灯光芒里,渐渐地有了雪的影子,零星一片一片,轻微得如同只是点缀。他开始回想小吉在橱窗里,看见自己的瞬间,开始纯粹的惊讶,和随后而来的喜悦,在他清澈的眼睛里,从来不着一物去掩饰。他等了很多次了吧?每次下雪的时候,会朝外张望,会期待着自己去找他。小吉是怎么做到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总会先考虑别人的立场?分与合,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方医生,你还不回家吗?”

    夜深了,大部分医生护士开始陆续离开了,走之前都不忘互相道一声:

    “圣诞要快乐哦!”

    “圣诞快乐!”方杰点点头,也从兜里摸出汽车钥匙,准备离开。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

    “是方杰吗?”立刻认出了这声音,是罗宾。

    “对。有事?”

    “小吉发烧了,不肯去医院,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方杰心里骤然紧张,手术后小吉的恢复进度一般,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突发状况。

    “他现在在哪里?”

    “他家。”

    小吉应该一直没有搬出去,罗宾才会这么说。

    “我马上过去,你先别给他乱吃药。”

    经历大出血不久的人,有些退烧药不能用。方杰飞奔回去,拿了些适用的药,来不及登记,好在平安夜,管的不严。赶过去的时候,罗宾开门时露出焦急的脸:

    “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能说话,现在叫也不回答。”

    他联系不上他的家庭医生,只能从小吉的手机里翻出号码,把方杰找过来。心里不禁后悔,白天不该让他一个人去送快递。

    “烧了多久?量体温没有?”

    “早上出门回来就说冷,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连喝水都吐。”

    方杰放下手里的东西,奔到床边,周小吉双颊通红,呼吸声很大,心跳跟脉搏又快又弱,但却不象是后遗症,应该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吹风着了凉才会发烧,这样想着,方杰松了口气。

    “罗宾,你帮忙拿些冰块过来好吗?”

    一边推着小吉的身体,让他侧过身,向下拉了拉宽松的睡裤,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此时都是火热。针筒抽了药水,注射的时候,小吉动了一下,本能地逃离刺痛,罗宾及时按住了他,他觉得罗宾好象格外紧张。连打了两针,方杰皱着眉,他看见注射过的两处,飞快地肿了起来。肌肉吸收效果不理想,会影响药物的作用,他只好让罗宾去拿块热毛巾热敷。接着,在腋下塞了冰块,又把多余的两包放在腹股沟处;在尝试酒精棉擦拭降温……两人配合并不怎么默契,甚至说得上手忙脚乱,量了几次,小吉的体温也没降下来。方杰来到卫生间,抽屉里果然有剩下的消炎止痛的肛栓。他回到卧室,来不及多想,戴上手套,做了简单润滑,尽量小心地将栓剂往里推。小吉身体抗拒着,鼻子里发出哭音,方杰没心软,想推得再深一些,却听见一直没吭声的小吉忽然含糊地低喊了一句:

    “方杰。”

    他的手不禁抖了一下,眼睛顿时发酸。提好小吉的裤子,一边把被子盖紧,希望快点发汗,才能退烧。抬头看见出去换冰袋的罗宾刚好站在卧室门口,似乎有些尴尬地定在那儿,终慢慢走进来,说:

    “真的不用送医院?”

    “先看看这个的效果,他若醒来,看见圣诞节躺在医院里,会不高兴。”

    “哦,也是。”罗宾把冰袋轻轻放上小吉的额头,“他恢复得很慢,总是很累,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割个阑尾什么的,他送到医院的时候,连心跳都没有,完全恢复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方杰这才有时间观察这个长得很象中国人的外国人,发现其实他并不讨厌,相反,看上去很普通,“你,没回家过节?”

    “我父母去欧洲旅行。小吉身边没人也不行。”罗宾说完,看见方杰包里露出的卡片,“他早上是去给你邮卡片吧?只穿了件薄外套。”

    “嗯,收到了。”

    因为躺在床上那个人事不知的周小吉,两个毫不相干,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男人,努力地维持着和谐气氛,艰难地找着话题聊。

    过了午夜,圣诞节到了。

    方杰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床是空的,跑出去正看见罗宾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可厨房里,脸色稍微恢复的周小吉,已经把早饭弄好了。

    “你,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方杰问。

    “没多久。”

    罗宾没说话,从小吉手里默默接过盛了培根和煎蛋的盘子。

    “怎么不叫醒我?”方杰拉着他坐下来,“你有力气么?”

    “还行,看你们睡得香,没忍心。圣诞快乐!”

    笑了,有点苍白,但很愉快。

    “圣诞快乐!”方杰跟罗宾齐声说。

    周小吉的态度自然得……有些不自然,方杰心里琢磨着,却猜不出对方的打算,只能配合着,罗宾那闷鳖更是没话,一顿早饭吃得倒是平静,就好象三个朋友,或者兄弟,在节日的清晨,共进早餐。

    周小吉体力确实不好,吃过饭就歪在圣诞树前的椅子里,看着外面灰朦朦的天空。他没想到,这几天,罗宾这么忙碌地照顾自己,竟然还有时间准备礼物。小心地拆开手里的盒子,包装纸的边缘剪裁得很不整齐,丝带跟盒子的颜色也不搭配,看起来真是罗宾亲手包的。掀开盒盖,是一只简单的相框,照片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穿得象两棵圣诞树,笑得跟傻瓜一样。这一下子把周小吉抓回很多很年前,他跟罗宾的照片,多在那次家庭“浩劫”中被母亲都给销毁了,罗宾这么多年来搬来搬去,竟还收留着。

    “我们那时候多大?”他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问罗宾。

    “十二三岁吧?原来的照片很旧,我最近拿去翻新了。”

    “谢谢,我很喜欢。”周小吉笑了,“真的很喜欢。可我,这一段太乱,没给你准备。”

    “你好好的,就算我的礼物了。”

    周小吉没想到罗宾会说得这么直接,不太自然地斜看了方杰一眼,低头说:

    “最近状况是多一些,以后会小心。”

    一边的方杰简直是如坐针毡了,他朝周小吉蹭了蹭,为难却实话实说:

    “我,没想到圣诞节会见到你。所以,才空手来。”

    小吉淡淡地对罗宾说,“你看他是不是很势力,做爱人就有礼物,分手就什么也没有。”

    “不是!”方杰连忙解释,纠正小吉犯的错误,“再说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这不是要双方同意才生效?”

    “大过节的,先不谈这个吧!三个人能做什么?电视又没什么可看,要不要打牌?罗宾,你去把扑克牌拿来好不好?”

    “你们两个谈吧!我还是回家补补觉。”罗宾起身之前,靠近周小吉,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圣诞快乐!小吉!”

    周小吉没挽留,只嘱咐他小心开车。圣诞节的上午,街道应该是一年中最空旷的一天吧?他从玻璃窗往下看,直到目睹着罗宾的黑色HUMMER从地下车库中驶出去,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向远方离去。

    没动弹,却感受到方杰靠上来,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放在两掌之间,摸索着,然后慢慢地,他的唇抵上去,周小吉反弹地试图抽回手。

    “怎么这么傻?”方杰的声音有些颤抖,“生活那么难,才要两个人互相扶持鼓励,怎么又说要分开想想的话?嗯?”他捧住周小吉的脸,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不确定,象是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心,“我以后不会把工作上的压力跟感情绞一起,也不会在小事上做文章,伤你的心。我相信你给的真心,不会逼迫你说不想说的话……我保证你吐苦水的时候不笑话你……”

    方杰继续冥思苦想,见小吉无辜的大眼盯着自己,却没有只言片语,顿时有些灰心: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表下态行不行?”

    见他索性低下眼,连看也不看,方杰急了,手抱住他的腰,一用力,将他拖到地板上,低头吻了上去。不管思想上是如何挣扎纠缠,身体却是经不起丝毫诱惑,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想了大半年,日日夜夜渴望,点燃了,任谁也控制不住,烧成灰烬前,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熄灭……在对方的手碰触到下边的瞬间,两人都禁不住颤抖了,那久违的感觉,沿着快乐的神经,一路攀生到心头,那最敏感的一块儿,激动得要痉挛……

    高潮之后,两人汗淋淋地,敞开四肢平躺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一丝阳光正努力挤出云层,在云朵的边缘镶上了耀眼的金边儿。

    “其实我已经不那么喜欢过圣诞节了,”周小吉说话的时候,喘得很厉害,却没停,“新年又要来,又是一年过去了。总觉得这一年年地,浪费起来可真不含糊。”

    “你要不要去床上躺躺?”

    “没事儿,你给我弄点水好么?”

    方杰拿了冰水,又从卧室拿了被子,给已经靠着沙发半坐的周小吉盖上。

    “去年这个时候,你很忙,我有时候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心情也不好。至少你还有目标在奋斗,而我呢?我都不知道自己一辈子要做什么。前段时间毛毛头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一期平面模特。我不喜欢,可又想着可以赚些外块。我没什么学历,高中毕业以后也没正经念书,这段时间受伤,耽误不少工作,事业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你觉得我成天只为感情烦恼么?”周小吉苦笑着看着方杰,无可耐何地:“感情也烦,事业也烦……过去的一年,就这么烦躁着过去了。”

    方杰忍不住上前搂住他,体恤地,心疼地说,“傻瓜这些话,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怎么好再给你雪上加霜?在医院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毁了容,心想,如果连这张脸也没了,那工作肯定保不住,难道让我在公司里做清洁工么?沮丧极了。回家以后,结的痂掉了,好象不太看得出来,才放了心。”

    周小吉的额头跟侧脸被碎玻璃划了些小伤痕,最近才恢复。方杰这才想着查了查他的那些碎伤口,现在还是有些痕迹,但慢慢会淡去。

    “真臭美,改天我给你擦点药膏,很快就好了。”

    “美不美的倒无所谓,不过,跟工作有关系的话,就不能不在乎,我总得有本领养活自己才行。”

    方杰终于了解,那天小吉出院的心情是多么复杂。不管能不能跟自己在一起,他总是要有自己的明天,不可能依附在自己的身上。让一个被连续伤害过两次的人,再义无反顾地去爱第三次,是不是太苛刻?感情和生活,给了人愉快的同时,也总要施加考验和障碍。寸步难行的时候,才需要有人拉一把!

    “那张唱片你还留着没?”

    方杰跳起身冲到CD机边翻找,周小吉目露迷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直到熟悉的旋律缓缓地流散出来:

    WHENIAMDOWN,ANDOMYHEARTSOWIERY

    WHENTROUBLESCOMEANDMYHEARTBURDENSME

    THENIAMSTILLANDAWAITINGINTHESILENCE,

    UNTILYOUCOMEANDSITAWHILEWITHME

    YOURAISEMEUP,SOICANSTANDONMOUNTAINS

    YOURAISEMEUPTOWALKONSTORMYSEA‘S

    IAMSTRONGWHENIAMONYOURSHOULDERS

    YOURAISEMEUPTOMORETHANICANBE

    透过短短的空间,他看见方杰的眼睛,红了。周小吉没有哭,他觉得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找到了依靠的感觉。

    两年后,圣诞节前。

    因为风很轻微,天上的灰云越积越厚,人人都预测着即将到来的,又将是一个美丽的白色圣诞节!今年的灯光设计得简直太好了,害得周小吉整天就盼天黑,等着华灯初上,看那璀灿斑斓的夜色,实在迷人。店里天黑以后生意还是不错,虽然已经全职做橱窗设计的小吉仍然忍不住帮着招呼顾客。

    “喂,树顶的星星好象不亮了哦!”金送客人出门,回来捅捅他,说。

    周小吉连忙朝橱窗那头看,真的哦,好象是接触不太灵敏了吧!他走过去,又重新连接了电源,这次才恢复。真漂亮,虽然称赞自己的装饰,会比较害羞,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自己偷偷赞美一下。因为站在橱窗前,外面热闹的夜色也可以一览无余,周小吉象受了什么吸引,情不自禁朝外看,却见到一个人正站在徐徐风里,包得象个北极熊,弯着腰用手敲着玻璃窗。原来,自己是给那轻轻的敲窗声吸引的吧?周小吉冲着那熟悉身影笑了出来,那人把围巾往下扯,露出嘴,是方杰。

    “圣诞快乐,小糖果!”他用嘴型说。

    周小吉推门出去,立刻给那冻得要碎掉的空气给激得浑身发抖,他转身用后背对着风来的方向,问方杰:

    “你怎么来了?”

    “圣诞礼物等不及给你了,”方杰拉他到电话亭里避风,又用自己的穿了棉衣的滚圆上身帮他挡着冷空气,“提前给你吧!小吉,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式叫我方医生了!”

    周小吉从信封里往外拿的时候,手一直颤抖,却与寒冷无关,他的心里从未如此温暖过,象寒冬过后,终于春暖花开一样欣慰,因为等待了好长时间,更加让人激动不已。方杰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张聘用合同,那是十年的努力,为了两个人的将来,付出的无数努力。

    “我要明年才毕业,明年圣诞吧,希望也可以给你一个值得骄傲的礼物。”

    “嗯,那好,我们再等一年!”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因为天气冷,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穿梭着忙碌的车辆,雪白的车灯,把夜晚的马路也照得通明,市政厅门前的几层楼高的圣诞树挂了成千上万盏彩灯;还有紧密相挨的摩天大楼,披着节日的光芒,高高挺拔在夜空之中;天地之间,是数不清的光明之源,甚至,头顶的路灯,桔色的光,笼罩着站在一起的成双身影,白雪花,终于伴随着幽雅的旋律,一片一片地,降落人间。还能在一起,迎接一个又一个圣诞的到来,这难道不是最值得期待的礼物?亲爱的,圣诞快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