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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第45节
    时间在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米粒被推进手术室,我们站起来跟着她的手术车一路前行。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一刻,是真正改变女人命运的一刻,米粒似乎还抱着某种虚无的幻想,幻想她出来的时候会和进去一样完整。

    我转过头去,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

    医生的手势告诉我们,我们只能到这了,手术室的门被紧紧地关上,活动的木门合叶在做毫无意义的摇晃。

    我相信很多人说的话,疾病就是一个沙漏,它能帮你涮出你真正的亲人,真正的朋友,真正关心你的人。

    我想,这个时候,耀扬、简亦平甚至我正执著地站在张米粒的手术室门口,我们当之无愧都是她最真心的爱人、朋友。

    "平凡,你知道吗?米粒的父母并非她的亲生父母,她只是被裹着劣质的棉被放在医院妇产科的门口被人捡到硬塞给她现在的父母的。"简亦平很平静地说出了米粒的身世。看得出来,耀扬都不知道这样的事实。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诧异,他的脸上有释然的表情,或者他一直都在困惑为什么米粒的父母一直以来会对女儿如此冷漠,由此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渊源的。

    事实总是一步又一步以决绝的姿态被撕裂开来。

    每个简单的面容之后都有一个曲折迂回的人生故事。

    我想起了耀扬和她的一见钟情,或者,如果张米粒没有这样的身世,她也不可能遭遇和耀扬的一见钟情,那么,她生这样的一场大病,又有谁会坚守在她的身旁。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张米粒在之前很长的日子里,一直会给自己的爱留那么多的后备,会让好几段感情重叠着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因为她害怕失去,这是失去过太多的人的一种共性,事实上,我也是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的身边,全是充满着传奇色彩非同一般的人。

    在我们的心里,有的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下午五点半,米粒被推她进去的四五个医生以同样的姿态推了出来,主刀医生边走边取下脸上的口罩和浅绿色的袖套。

    一个戴着实习证的眼镜男子右手提着一个红色的小桶,小桶里面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着从米粒身上切下来的乳房。他神情麻木地询问谁是病人的亲属,听到耀扬的回答后,他让他在他随身携带的红色表格里签下了同意接收几个字,还叫他检查一下实物,然后把那一小桶的东西递给了耀扬。耀扬被迫提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切割下来的乳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不敢低头去看,这个时候、这样的东西也勿需去试探虚实,耀扬的整张脸就像在荒原上看到的阴云密布的天空。

    因麻醉还没有醒,米粒被抬床垫。我陪着耀扬把那一桶东西交给卫生科处理,在这些残酷程序的进行中,耀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都是我一个人,在旁边做着力所能及的决策性回答,诸如把这袋东西丢在垃圾站还是放进溶解炉之类的。

    我们三个人,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等待着米粒的苏醒。这个时候,米粒在麻ZUI药的作用下,睡得很沉。洁白的病号服,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头,米粒整个人陷在这片洁白中清瘦单纯得如一个初生的婴儿。

    时间慢慢地流逝,直到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全身也开始有了下意识的蠕动。有护理的医生走过来,嘱咐她不要乱动,并把她的被子轻轻掀开,把她的手拿出来,放在不会触及到伤口的位置。被子掀开的时候,我们都看到,米粒的病号服是敞开的,她的胸前,围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除此之外,胸部平整得像一个男人。

    耀扬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她好不好。

    然后,就有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或许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没有表现出我们想象之中的疯狂,而是出奇的平静,一种认命的平静。

    然后,她紧紧地抓住耀扬的手,以惊恐万分的神情注视着我。

    张米粒,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子,像一个被抛弃在荒原沼泽里的孩子,从她的乳房被切掉的这一刻起,她能抓住的东西都充满着局限性和不可确定性。

    我低头走出病房的时候,耀扬正一口一口地给米粒喂护理医生送来的流质食物,简亦平跟着我走了出来。

    "米粒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也该走了。"我对简亦平说。

    玛雅医院门口,有带着暖意的阳光,从玻璃天台里倾泻下来,刺激着我的眼睛。

    "你回去吧,他们那边肯定还需要帮忙,我自己回家。"我对简亦平说。

    "平凡,米粒的手术结束了,我明天得回巴黎。"简亦平沉沉地说。

    "还回来吗?"我难以自持地流下了眼泪。

    "会的,平凡。"简亦平替我拉开了出租车的门,没有更多的言语。

    我们自己以及我们周围的人多重的人生变故,似乎让我们对语言的最原始的激情都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