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书库 - 安静读书居->书库首页->第四校区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返回书页

正文 长谷川由莉
    李老师将前田丽子的两张登记表慢慢放回保险柜,用一种严肃的声调对我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再插手这些事。赵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你不再管这些事,他迟早会来向你解释。”

    “你们还有多少隐藏的秘密?我从没想到您也在调查这些事,怪不得,我几次住进医院,您都来看我。原来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不可信,我只相信我自己!谢谢您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不过,我不会放弃!”我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当你突然发现你最熟悉的那些人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不可信,你是否会陷入绝望?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好朋友会造我的谣,让大家都认为我要对林渡雨的死负责;班导师突然成了他的同伙,而且一直在调查校园中的离奇事件;一直以来与我协同作战的前田丽子,居然真名叫长谷川由莉,居然早就读完了大学,而那恐怖的招魂仪式让我突然觉得与她的距离如此遥远。还有孟娜,如果钟楼之夜不是梦,如果她的临终遗言是真实的,她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不,关于她我不能那样去想,她也许还在世界上,也许……即使无法逃脱那怪病给她留下的期限,她也会纯洁地死去,可我上哪儿去找到她的遗体!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身边唯一可信的人只剩下了那个陈一铭,可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出差已经快两个月了!

    就这样,我一边想着,一边茫然地在校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如同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我忽然想起南宫小雪日记里的“回魂夜”,对了,欧阳俊为南宫小雪搞过招魂仪式,而且和前田丽子搞的几乎一样——也是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摆一圈蜡烛。前田丽子说过,招魂仪式最好在人死的地方进行,那么,南宫小雪的招魂仪式是在她死的那片树林里搞的吗?是在那红砖房里吗?

    欧阳俊应该死了,死人怎么能进行招魂?南宫小雪“死后日记”里记载的招魂仪式,又那么像前田丽子搞的,难道这日记是前田丽子代写的,南宫小雪的招魂仪式其实是前田丽子搞的?

    想到这儿,我一身冷汗。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误的话,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前前后后的信息拼凑起来,一块完整的图案慢慢呈现在眼前,虽然仅仅是一个轮廓,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对,我要把这些信息从头到尾好好整理一下,等陈一铭回来,或许对他破案有帮助!

    不知不觉又迎来了一个黑夜,宿舍的灯依旧没有弄好,线路需要动大手术,说是等放假再重新凿开墙接线,暂时让我用蜡烛。

    我整理了厚厚的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逻辑推理公式,从开始接触到校园内的这些离奇事件时,我便一直自学逻辑学。

    十点了,我又一次看看窗外,冬夜的校园总是异常地寂静,此刻,外面已积起了厚厚的雪。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夜,将是南宫小雪复仇恐怖燃烧校园的开始,她会带走谁呢?

    一直以来我不相信这些鬼魂之说,可如今,我又一次迷失了方向,那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老话让我诚服。

    昨天在招魂仪式上,她的亡灵一直瞪着我,莫非轮到我了?我钻进被窝,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当——当——”迷糊中远方又传来一阵钟声,我情不自禁地跟着那声音数数。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又是十二响!我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依然躺在床上。窗外是北风的呜呜声。

    是我又在做梦,还是大钟真的响起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古老的“钟楼”沉寂在寒冷的冬夜中,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昏暗的路灯灯光,一片银妆素裹中,立着一个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她似乎正注视着女生宿舍楼。

    南宫小雪?莫非她今晚的目标在女生楼?我刚想到这儿,她突然不见了。我推开窗户,把头伸到窗外,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然而除了那些不会移动的建筑物和地上的积雪,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真是眼花了?可能是。我准备关上窗户回去睡觉,就在这时,窗台下有个黑色的东西晃了一下。我低下头去,一张恐怖的面孔便落入眼帘。可以说根本就不是面孔,而是一团长长的头发和一只露出来的眼睛。

    这一幕和当初噩梦中一样,她就要爬上来,我用力拉住窗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那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接着,她整个身体窜上了窗台。

    寒风不停地灌进来,吹着她那白色的连衣裙,那拖地的裙摆扑打着我的脸,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奇怪的是她丝毫没有寒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用那一只没有被长发遮住的眼睛瞪着我。

    一分钟,两分钟,我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游走,她那只眼睛就像要将我的魂魄吸走。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起来,最后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我只觉得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在黑暗中飘荡,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的回响。就这样在黑暗中不知游离了多久,终于有一束白光射了过来,很强,很刺眼,本能让我迫不及待地去接近它。在一瞬间,我的灵魂似乎回到了体内,眼睛又能看到东西了,然而我宁愿什么都没看到——

    我站在一条走廊上,前方是一面落地的大镜子,镜中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长发遮脸的影像,我往前走一步,她也往前走一步;我向后退,她也向后腿。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重复。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我浑身哆嗦,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慢慢做了个撩开头发的动作,镜子中的人依旧做着同样的动作,当长发撩起来时,我整个人瘫倒在地,那一幕实在能够击溃任何人的精神——我看到了另一个“我”,一个穿着连衣裙、披着长发的“我”!

    坐在地上片刻,我慢慢缓过神来,发疯一样地往后面的楼梯跑。我要离开这里,不能让人发现我现在的样子。但是,当我跑到楼梯拐角时,所有的路灯突然亮起来,还没等我看清周围的状况,只觉得一记重击穿过颈椎,四周的一切猛烈晃荡了几下,我失去了知觉。

    “心跳正??/P>

    “血压正??/P>

    “脑电波显示病人情绪依然不太稳定。”

    “是否加大镇静剂用量?”

    “先观察一下再说。”

    我在哪儿?医院?隐约能听到一些对话。我想睁开眼,但是连这力气也没有。好累,好困。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房间,除了这张床再没有任何摆设。四周的墙壁全都和这床单一样白,就连门也是白色的。门上有一个玻璃的小窗,一张陌生的男人脸在那儿一晃而过。

    这是什么地方?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有点晕。我慢慢走到门边,试图打开门出去走走。但是病房的门被反锁着,任我如何使劲也无法拧开那把手。

    “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开始拼命撞门。只听门把手的锁心“喀哒”一声,门开了,冲进来五六名护士将我拖到床边,用力把我按倒在床上。这些简直不能叫护士,一个个就像母夜叉一样穷凶极恶,力大如牛。我的手很快被锁在床上。这也简直不能叫床,而是一种刑具,似乎到处都有枷锁,我的脚很快也被锁住了。

    进来一个医生摸样的男人,看了看我,又回头对护士们说:“再给他一针镇静剂。”

    针头从我体内抽出后不久,我的头就有点晕了,眼皮也打起架来,随便怎么挣扎,最后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床边站了两个警察,就是上次在公园门口将我带回警察局的那两个,后面还有一名医生。

    “你醒了,我们的来意不需要说明了吧,打了几回交道,先自我介绍下,我叫莫辉,他叫吴建生。”

    我看了他们两一眼,把头转开。

    “我们只想问一下,你对前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否还记得。”莫辉说。

    我没有说话,对他们依旧是那种沉默的态度。

    “林原,你说不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对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得很清楚,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吴建生对我的这种沉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病人的情绪还不稳定,我看你们还是过几天再来比较好。”站在后面的医生给我解了围。

    我住进这医院的第四天,才被允许每天下午在花园里散步,但是身边都有医生或护士陪着,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医院的病人都很奇怪,最后我才知道,这就是精神病院。

    我在花坛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仔细回忆我是怎么进来的,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际,脸上忽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两只手疯狂地向我抓来,我连忙站起来后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不停地朝我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然后又朝我扑过来,撕扯我的衣服。

    护士们急忙把她拉开。我认出了她,她是许丝露!

    用过晚饭后,我又被关进那间只有一张床的白房间。我翻来覆去不能入睡,门外不时传来疯子们的哭笑叫闹,这简直比那连续死人的学校还要可怕。

    我不知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我的精神肯定没有问题。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怎么才能打开这门?我用力拧门把手,没用,只好悻悻地回到床上,继续忍受那些精神病人的嚎叫。

    过了很久,就在我已经迷迷糊糊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时,被反锁的门突然“喀哒”一声开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从床上坐起来。

    是她,许丝露!

    “这个疯子又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心想,不过对于她如何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又如何弄到我的房间钥匙的,我有点不解。

    她很快掩上房门,转过身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朝我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走到我床前轻声说:“别出声,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带我出去?”

    “现在不是解释太多的时候,三个小时后,护士交班,然后查房。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三小时内,你要回来。”许丝露一边说,一边从床下拿出我进来时穿的衣服。

    我被眼前这一切弄懵了,根本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快把衣服换好,穿着住院服在街上走,很容易被人发现。”她已经开始帮我穿衣服。

    “等等,我自己来。”我虽然对她做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还是换上了衣服。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也一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我们都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灵敏被害的真凶。”

    许丝露这话一出口,立时让我感到惊讶。从她一进来到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完全不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尤其关于灵敏的学习,似乎她还知道更多的内幕。

    “灵敏难道不是学习?”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丝露点点头,“是的,表面上看是学习,其实却是一起谋杀。用一种很独特的方式逼她死。”

    “难道你知道……”

    许丝露笑了笑,“我还没有证据,而且我一直被监视着,没有办法去找证据,也不敢对警察说真相,如果那样做,我会成为第二个灵敏。”

    “这三个小时,你让我去干嘛?”

    “去拿证据。”

    “证据?”

    “是的,校园禁地中有一片野生菌,你要在三个小时内采一些回来。”

    我心里一凉,因为在我搞不清是梦是真的钟楼之夜,孟娜说过:“在那口井的附近,有一片很大野生菌群,你采一片带出来,交给陈一铭,一切就有答案了。”现在许丝露让我找的就是野生菌群,难道钟楼之夜是真的?孟娜真的死在我面前了?可钟楼里没有孟娜的遗体啊……我正在出神,许丝露打断了我:

    “时间不多了!你要赶快出发!禁地围墙上有很多玻璃碎片,不好翻,只有大铁门上才能翻过去!”

    看来许丝露并不知道停尸房有条秘道。我说:“放心,我会抓紧时间的。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现在不在学校里,应该没有人会监视你,大家都以为你疯了。”

    许丝露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我能去,还需要找你吗?我在这里依然是被监视的,而你不同,他们至少还不知道你也已经掌握了关于那些菌类植物的秘密。还有,你是降灵会的成员,呵呵,凶手对降灵会多少有些顾忌。好了不多说了,我带你出去,我马上要回自己病房,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人来查我的房。”

    深夜中的校园一片寂静,在夜色的掩护下我顺利翻过了第四校区的大门,直奔停尸房。

    停尸房,这个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永远笼罩着神秘与恐怖的气息。我很快找到了那扇气窗——和林木森一起看到南宫小雪拿着蜡烛出现的气窗。如今关于南宫小雪为什么会出现在停尸房里,已经不足为奇了,既然那里有条秘道通往禁地,她自然是从那里出来的。而当初听了前田丽子的话,一直把孙老头当成重要线索去追寻停尸房的钥匙,显然是个大错误。

    我翻气窗进入停尸房后,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按许丝露说的直接从铁门进去,虽然从那里进去可能会被人发现,那大铁门所处的位置不算隐秘,尤其在冬天,周围的树木全都枯萎,树叶都掉光的时候,那里的一切更是一目了然。不过如今在这儿,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让我浑身不舒服,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气味。南宫小雪的鬼魂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说实话,我对它一直有着深深的恐惧。

    一缕银色的月光斜斜地透过几扇气窗里照进停尸房,让本就可怕的环境增添了一份诡异。在我的周围,是一排用来存放尸体的冰柜。按照孟娜临终前的遗言,我开始寻找第13号冰柜。

    我从大衣兜里掏出许丝露给我的手电筒,顺着模糊的数字找起来,终于在墙角最底下一层冰柜的门上,看到了13这个数字。我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柜门。出乎意料的是,那里没有什么秘道,只有一具僵硬的女尸!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那僵硬的女尸上,她的脸早已被刀划得模糊不清,我一下子呕吐了。这女尸生前是谁?为什么要将她毁容?我边想边拖动抽屉,继续寻找秘道。果然,当存放尸体的抽屉被拉出来时,下面出现了一个黑洞,几级台阶从那里向下延伸。

    秘道内阴冷异常,越往下走,这种阴冷就越强烈,每走一步,似乎都离阴界更进了一步。也不知在里面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一排向上的青石台阶。这条通道比上次在阅览室发现的秘道简单得多,只有一条路,没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机关和岔道。

    当我从秘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番熟悉的景象,秘道的出口就在那座凉亭里。原来凉亭内的石桌就是这条通道的出口。接着我开始寻找那口井,那口井会在什么地方呢?我想起了灵敏的遗书,会不会是张雪遥的尸体被发现的井?遗憾的是灵敏那封遗书上没有写出井的确切位置。

    她是从实验楼回宿舍区,她走的一定是那条通往停尸房的小路,我找到那条小路,往前走。一切都靠直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白色人影在前方的树丛中一晃而过。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我真的看到了。来不及细想,我追过去。

    追了约莫十几分钟,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那人影不见了,而前面不远处,静静地坐落着一口井!

    月光下的那口井,让人觉得异常神秘,异常恐怖。井,本是一样很平常的东西,但人类似乎对它有与生俱来的恐惧,尤其在这样的夜晚。在中国古代神鬼传说中,井或多或少是冤魂寄居之所,杀人灭尸之处!

    我慢慢靠近那口井。好奇,那完全是一种好奇心的驱使。灵敏在遗书中说当时那个“张雪遥”的鬼魂站在这井旁,它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这口井本身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很普通的一口井,井水倒映着一轮明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我准备转身去找那些菌类,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浑身无法动弹,一股寒气直逼我的后心,我隐约感到,在我身后站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