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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停尸房
    林渡雨和徐志飞一直睡到傍晚,才从床上恋恋不舍地爬起来,徐志飞一睁开眼睛就扯开大嗓门喋喋不休,内容无非又是关于他的游戏成果,接着是对校园生活的枯燥无味和自己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女孩发的牢骚。

    “嘟——嘟——”就在徐志飞高谈阔论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正准备接,徐志飞突然从上铺跳下来,抢过了电话,“哈哈,一定是昨天遇到的那个美女打给我的,这次兄弟我要发达了!”然后他对着话筒压着声音:“喂,你好。”

    我和林渡雨彻底无言,这小子的面部表情和语言表达方式转变之快,简直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我们还没对他佩服完的时候,他的表情又一次360度大转变,一脸失望和不耐烦,把话筒递给了我,“找你的。”

    “嗯,好的,我马上下来。”

    正如我所料,是林木森的电话。接完电话后,我披上外衣。

    “徐志飞,我真怀疑你不做演员实在可惜。”林渡雨还在旁边调侃。

    “演员?”

    “是啊,你那脸变得之快,实在让我佩服啊,我对你的景仰简直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林渡雨还没说完,我抢着说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我要出去,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宿舍了。”说完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啊?”身后传来徐志飞的声音,我没有理会他,直奔楼梯。

    按照前田丽子的布置,我和林木森径直出了校门,沿着学校围墙走了十多分钟,进入了第四校区。

    “现在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我问林木森,按常理来说,偷东西不能选这个时候,况且是盗尸这种事情。实验楼里可能还有人在上课。

    “当然得这个时候来,不然你怎么进去,守门的会放你进去?唯一能从其他三个校区到达第四校区的路被封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那包里装的什么东西?”我盯着他背上的书包。

    “望远镜,别多问了,快走!”

    两座高耸的实验楼展现在我们面前,虽然已是傍晚,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导师们还在为自己的科研项目而操劳。

    经过两座实验楼,沿大道向前100米左右,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道出现在旁边,周围是一片浓密的树林。

    林木森看看四周,确信没有人,就带我进去了。

    黑暗中的树丛哗哗作响,鹅卵石小路上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这样的气氛,让我感觉到停尸房就在小路的尽头。

    我看到了停尸房朦胧的轮廓,它是一排宽大的平房,旁边有个土岗子。小路经过停尸房,向右一拐,沿着土岗子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的树林深处。

    浓密的树林,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它究竟通往何方?为什么我似乎有来过这里的感觉?啊,想起来了,我曾在“禁地”的黑铁门窥视过这条路,这就是那条——从其他校区通往第四校区的必经之路。我们正以反方向,离开第四校区,向树林深处走去。

    离开停尸房,又走了大约1分钟,林木森停下来。他仔细看了看路边的山丘,向我打了个手势,然后爬上去。

    我们沿着山丘往回走,回到停尸房附近。林木森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轻声说:“好了,就在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停尸房的每一扇窗户。”

    我也隔着大石头往下看,角度正合适,只是黑暗中连窗户的轮廓都看不见。林木森递给我一只望远镜,我就看见——停尸房的窗户都是气窗,靠着屋顶,窗户里面的东西仍然看不清。

    林木森拉了拉我的衣角,提示我坐下来,“放心,等到有人进去,打起手电或点蜡烛,你就看清了。”

    北国的十月已经寒风凛冽,要不是那块大石头挡风,我都不知怎么熬一宿。我和林木森裹了裹衣领,开始漫长的等待。

    “对了,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啊,连什么地方能看到停尸房里面都知道。”我和他小声聊起来。

    “以前上实验课,我们都走这条路。”林木森说。

    “每次都要经过停尸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林木森瞥了我一眼,笑了,“那有什么可怕的,我们一般是白天来第四校区上实验课,最迟下午五点就下课了,那些搞科研的才熬通宵。白天这里一点也不可怕,我们又是结伴而行。”

    “如果你一个人呢?”

    “走快点就是了,实在不行就从外面绕道。当然,走这条鹅卵石路,比绕道过来要快十五分钟。”

    “现在几点了?”

    “我没戴表,大概十点过了吧。”

    “难怪我眼皮直打架。哎,时间过得真慢。”

    林木森把两只手垫在脑后,靠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夜空长长吸了口气,“等待就是这样。”

    “对了,你是怎么想到加入降灵会的?”

    “好像是……因为大一时和几个朋友玩‘碟仙’吧。”

    “‘碟仙’?你觉得那玩意儿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以前一直不信,不过那次的确感到碟子自己在转,很奇怪,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开始有个人拔拉那碟子,后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就像碟子自己在动一样。”

    “为了搞清楚那个,你就加入降灵会了?”

    林木森点点,又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听听关于那片禁地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对禁地很好奇。”

    “对,我一直想进去看看,都被阻止了。”

    “阻止你进去,是不想让你有危险。连我们也只是在外围调查这些事情,如果太深入,可能会引起注意,就有危险。在禁地中死去的,除了池田奈美,还有一个降灵会的成员——张雪??/P>

    “张雪遥?熟悉的名字……”我心想,“哦,在陈一铭那里见过她的日记。”

    林木森继续着他的话题,“禁地的景色,其实很美。”

    “是吗?我感觉到的只有阴森。”

    “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林木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怀旧。他指了指山丘顶部,“禁地的至高点就在那儿,我记得那儿有一座凉亭,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台阶顺着凉亭往下,通到山丘背面,进入那片树林,山脚下有一口枯井。”

    “枯井?”

    “是啊,很美的一口枯井,阳光洒在井台上,说不出的美。哦,你困了,那你先打个盹,我盯着。”

    躺在那块冰凉的大石头背后,我怎么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林木森突然摇我,“快!有情况!”

    我一骨碌爬起来,拿起望远镜往停尸房看,令人惊惧的一幕出现了。

    气窗里透出微弱的、摇曳的烛光,停尸房地面上有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

    “我……我们怎么办?”我在发抖。

    “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林木森说。

    突然,有一个白色的东西闪过气窗,然后停下了,那是一个披长发的白衣女人,手里拿着烛台。我的心跳似乎已经停止。只见她慢慢转过了脸——除了一只眼睛和苍白的嘴唇,其他地方都看不清——那只眼睛瞪着我,嘴唇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我们几乎同时扔掉望远镜,躲在石头背后。

    “你……你也看到了?”我喘着粗气问。

    林木森点点头,不说话。

    “她好像……好像发现了我们。”我惊魂未定。

    “不太可能,如果里面的光线比外面强,她是不可能看到外面的。”

    “但她为什么要朝我们笑?她是人还是鬼?”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直发毛,因为,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噩梦——不久前做的那个总也醒不过来的噩梦,梦里我几次见到这个披长发穿白衣而且总也看不清脸的女人。

    “我不知道,别问我。”看得出,林木森是在竭力保持镇定。

    “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希望她并没发现我们,等天亮。”

    终于盼到了天亮,我把林木森从梦中摇醒。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

    “又见到太阳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前田丽子。”

    临走前,我们又望了一眼停尸房,这个阴阳交界的地方,依旧保持着它的寂静与神秘。

    我又失眠了,并非因为昨晚见到的恐怖一幕,而是因为想起陈一铭要我找孟丽日记和降灵会日志的事。难道孟丽的日记中有什么秘密?

    池田奈美在降灵会日志中写道,她在禁地的红砖房里发现了一本孟丽日记,其中有孟丽的遗书,除了孟丽的遗书,这本日记没有什么价值,真正有价值的应该是另外一本,它尚未被发现。

    我想,孟丽的日记为什么会来到那个神秘的地方?幕后的凶手也在找孟丽的日记吗?日记中到底有什么呢?

    “罪证!”我脑子里迸出了这两个字。

    对,是罪证,很有可能,孟丽知道了那个人的秘密,可那究竟是什么秘密?

    “遗书?”对了,遗书中说,她被另一个自己追杀,难道她所知道的秘密,是关于那个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可那本日记到底在哪儿呢?是在孟丽的第二本日记中吗?

    我不禁又想到陈一铭保存的三本日记。张雪遥是池田奈美死后第一个在禁地遇难的人,她的日记表明,她读过降灵会日志,与池田奈美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她陷入这个事

    件,不仅仅是为了帮池田奈美找出孟丽失踪的原因,还想帮池田奈美找出那个纠缠不休的亡灵——那个上吊学习的女孩!

    我想再找找陈一铭,好好研究那三本日记,顺便把昨晚在停尸房发生的事告诉他。

    灵敏学习了!这是我睡醒以后听到的一个消息,发布消息的是徐志飞。

    “什么时候?在哪?”我从床上跳起来。

    “就在女生楼下。也没多久,是跳楼的。真惨,很多人在看呢,公安局的也来了。”徐志飞一脸惋惜。

    我拔腿就向外冲去。

    女生宿舍3号楼下面挤满了人,我奋力挤进去,看见一道黄色的隔离线,五六名警察站在隔离线外维持秩序,另外一名正在拍照,那个做现场勘察的正是陈一铭。

    灵敏冰冷的尸体静静地卧在冰冷的水泥上,乌黑的秀发披散了一地,遮住了她的脸。鲜血浸泡着她的尸体,染红了她的衣襟。

    看到眼前的场景,我一下就懵了,第一个感觉就是愧疚,我的直觉告诉我,灵敏的死与那天晚上在团委办公室发生的事有关。如果我没有找她了解过去的事,她可能还享受着快乐的生命,可我把她拖入了恐怖的事件,把她引向了死亡的大门!虽然我和灵敏素昧平生,但眼前的惨景让我忍不住流泪。

    “林原!你这个混蛋!就是你害死了灵敏!”人群中突然有个女孩冲到我身边,指着我的鼻子大骂起来。我心里默念着:“不错,是我害死了她,是我间接地害死了她。”我任由她责骂。“啪!”的一声,她给了我重重的一记耳光,“就是你这个色狼!你这个混蛋!”

    “怎么回事?”正在勘验现场的陈一铭停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一边拉开那个女孩,一边说:“谁害死谁?没证据的话别乱说!那天晚上灵敏失常的事,我们已经调查过,和这个林原没有关系!”

    “反正就是他,就算他不是色狼,如果那天不是他叫灵敏去团委办公室,她今天根本就不会死!”女孩似乎失去了理智。

    “拉她出去!”陈一铭对一名维护秩序的警察说,接着走过来拍了我一下,“别多想,没事了。你最好先回去。”

    我又看了一眼灵敏的尸体,转身慢慢回宿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一路上我不停地在心里念着这句话。我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到宿舍。我一头扎在枕头上,痛哭起来。

    “怎么了?”徐志飞问。

    “算了,徐志飞。他现在心情不好,不要烦他。”林渡雨说,“我们还是出去一下,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哦,好吧。”

    “等等,别走!”我坐了起来。“我需要你们帮助!”

    林渡雨握着门把手的手松开,走到我面前说:“说吧,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帮你。”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向灵敏的家人说声‘对不起’,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很难过。”

    徐志飞说:“那又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你道歉,人家还以为是你的责任呢。”

    “是我的错,是我间接害死了她,如果那天我不找她了解那些根本就不该了解的事,她今天不会死!”我几乎失去理智吼起来。

    徐志飞一时傻了眼,不知道说什么。林渡雨推了推他的眼镜,然后对我说:“听着林原,要发生的事,迟早都会发生的,对灵敏的死,我们也很遗憾,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她的死与你无关。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调查这件事害死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的东西迟早会让她走上不归之路!”

    我慢慢坐下来,反复琢磨着林渡雨的话。

    “好了,你还是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林渡雨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徐志飞两人离开了宿舍。

    “她迟早会走上不归之路,迟早会走上不归之路。”我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徐志飞的话,猛然间,想到了胡晓莉。“灵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我整个人像遭了电击一样,第一反应就是给胡晓莉打电话。

    “嘟——嘟——”连拨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心急如焚,“不行,我得赶快告诉陈一铭。”我放下话筒,又一次冲出宿舍。

    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开,灵敏的尸体也被运走了,陈一铭正在清理现场。我站在警戒线外喊:

    “陈警官!”

    “怎么,有事吗?”陈一铭边说边取掉白手套,走过来。

    “胡晓莉……可能……可能有危险。”我喘息道。

    陈一铭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不仅仅是她,你也有危险。这里不方便说这话,明天下午你放学后到我这儿来。当然,我会通知胡晓莉。现在你最好回宿舍,今天哪儿也别去。“说完,他又转身清理现场。

    是的,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不仅仅是胡晓莉,我很快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于是我转身向宿舍走去。

    没走多远,我就看到了孟娜。

    孟娜远远地站在正对着案发现场的草坪边,神情有点呆滞。

    我轻轻走到她身旁,“最近还好吗?前田丽子有没有找过你的麻烦?”

    孟娜这才回过神来,对我摇头,“灵敏死了,我知道迟早会有事发生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要多想了,她的死只是个意外,你应该知道她的情绪不稳定。”我开始安慰孟娜。

    孟娜又一次摇头,“不用骗我,其实我知道,那天晚上你们都见到了可怕的东西,所以灵敏才会失常。封印了四年的诅咒终于被解禁了。”孟娜的话突然变得深奥费解,“林原,我再次请求你,放弃吧。”

    “我不能放弃,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我更不能放弃,你的姐姐不能白死,灵敏也不能白死!”

    “林原,你难道真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孟娜是多么地不了解,她知道的东西好像比我还要多得多。我想问她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知什么时候,赵军过来了。

    “我先走了。”孟娜好像也不想见赵军,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走了。

    赵军责问我:“林原,我不说过叫你离她远点吗?”

    我不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我不止一次告诉你,她会给你带来危险。”

    “就因为她是孟丽的妹妹?”我反问。

    赵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灵敏已经死了,我想你一定也预感到,她的死并不是简单的学习或失足。”

    “是的,我有这种预感。”

    “那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所有与两年前那些死亡事件有关的人,都会被盯上。两年的时间,似乎让人们忘记了那种恐惧,随着老生的毕业和你们这些新生的进入,更冲淡了人们记忆中的恐惧。我阻止你们进入那片禁地,就是为了不让恐怖事件重演,可到头来,它还是重演了!”赵军越说越激动,“林原,我不是在这儿危言耸听,前田丽子也阻止过你,所有经历过那次事件的人,都知道其中的滋味,可你为什么偏偏不听话,要亲自体验那种东西呢?难道那天晚上你见到的还不够可怕吗?孟娜是孟丽的妹妹,她的身份很容易引来恐怖天使的关注,你和她走得太近,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慢慢抬起头来,说:“你说完了吗?对不起,我知道你关心我的安危,但我做不到!我每时每刻都想去陪伴她,保护她!正因为我知道她的身份会引来灾难,我更要保护她!她是那么柔弱。”

    “唉!”赵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是最后一次劝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实在不希望我的朋友有什么危险,但我也无能为力了。希望你到时候承受得起,那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