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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剿特务搞武斗 小俐命归天
    在“联指”召开的会议上,王继红以“此地无银三百两”为题,以张长立给她出示的“刘芳不是特务”的字条为据,向会议介绍了以刘芳为头子,张长立为骨干的“瑞金特务组织”及其活动情况。

    对李小俐的这一番讲话,虽有不同的声音但很微弱,所以会议通过了于十月十五日对瑞金兵团进行围剿的决议,并就宣传、发动、组织等进行了分工。

    “联指”会议结束以后,王继红返回京城中学参加研究对刘芳的监督和改造问题。

    今天的王继红已经不是昨天的王继红了,在她的背后有李小俐司令、胡二牛军师,有东方兵团、延安兵团,有以101个革命造反组织为核心的“联指”为后盾。同时,在王继红眼里瑞金兵团已经不是革命造反派的组织了,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的特务组织。在王继红眼里张长立已经不是造反派的司令了,是已经被定性的特务分子。在王继红眼里,不论是瑞金兵团,还是张长立的寿命都屈指可数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听到张长立说让她介绍刘芳的情况以后,她看着房顶并拉长声音说:“你说刘芳是思想问题,我们就把她作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了,没有对她进行监督改造,你现在又要我介绍对她的监督改造情况,我可是介绍不了!”

    “这个臭婊子,我说她是思想问题、人民内部矛盾只是在私下和她说说而已,她怎么能拿到会议桌上来说呢?”张长立这么骂了以后说:“内部研究问题的时使,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话都可以讲,但要采取行动、付诸实施就必须以会议决议为依据,所以你擅自把她当着思想问题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

    “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王继红冲着张长立说:“你是司令,我必须服从你的领导,这是你规定的组织原则。我们按照你的指示执行了,你又说是内部讨论意见,批评我不应该付诸实施,假如我不执行你的指示呢?你可能又会批评我违反组织原则,你让我们怎么好?”她看着经常和张长主唱反调的刘义朋问道:“刘老师,你说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呀?”

    “我们讨论刘芳的问题时,大家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把问题弄清楚、定性准确,可你们一句话就把我们的讨论意见否定了,你们这不是在玩弄民意吗?”

    紧接着刘义朋的话之后,李长胜、孙子明都发言要求张长立把刘芳的问题说清楚。

    张长立见大家都反对他,而且根源都来自王继红,于是就对她说:“王继红,你是怎样把刘芳的问题当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由的?你说给大家听听!”

    王继红正准备更加激烈地批驳张长立时电话铃声响了,秘书问明情况以后走到张长立身边说:“司令,请你接电话!”

    张长立拿起电话一听是表哥沈志远的声音。

    沈志远是京城工农机器厂生产科长,他科内有一个叫周兴旺的科员是东方造反兵团的作战部长,他知道沈志远科长的表弟是瑞金兵团的司令,因此“联指”会议一结束他就把围剿瑞金兵团的消息告诉了沈志远,沈志远一得到这个消息就给张长立打电话,他在电话中说:“长立,你听我说,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如果有听不清楚的地方,你晚上到我家里来一趟我再给你讲,你看可以吗?”

    “你说吧!表哥,我听着呢?”

    “你们造反兵团里有个叫王继红的副司令吗?”

    “对!有一个!”听沈志远这么一问,张长立还以为是他们搞破鞋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他心里一阵紧张之后追问一句说:“怎么啦?”

    “怎么啦!她把你们都出卖了,她向东方兵团、延安兵团报告说刘芳是特务头子,你和魏冬明、李长生、宋耀忠、孙子民、刘义明、刘飞、李涛、朱得力等都是刘芳发展的特务,并说你们瑞金兵团是特务组织,他们要联合市内所有革命造反组织于十月十五日对你们进行围剿!长立呀!长立!你这下可是在劫难逃哇!”

    沈志远在电话那头说,张长立在电话这边听,他越听越紧张、嗦嗦得也越厉害,他手里电话也险些掉到地上了。他这是吓呢?是气呢?还是……谁也说不清楚,真实的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

    电话在会议室的一角放着,张长立接电话时的表情与会人员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他接电话的神情怎么这么紧张呢?”

    刘义朋和宋耀忠开了头以后,大家也都就近互相议论起来,于是十多个人的大会变成了五六个小组会议。

    王继红没有参加小组会议的议论,她在听张长立电话里讲些什么、各个小组会议议论些什么。她从张长立那里捕捉到了她认为最有用的三个字,这就是“有一个”,她想:“张长立说有一个是什么意思呢?有一个什么呢?有一个王继红吗?有一个王继红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把我揭发他们参加特务组织的事情告诉他了?是不是有人把十月十五日围剿瑞金兵团的事情告诉他了?”她尽管想到了这些问题、想到了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但她仍然极力保持镇静、继续观察还有些什么新情况和新问题,并用新情况和新问题来检验她的分析和判断是否正确,同时思考着对策。就在张长立放下电话往会议桌走的时候,她见张长立瞥了她一眼,她从他那一瞥的目光电眼神里感到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她警告自己说:“我这是在狼窝、虎穴呀!”

    张长立回到座位以后向四周扫视了一眼,他见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他内心感到焦急万分,他在焦急中思考着:“怎么将刚才的电话内容告诉大家呢?怎么和大家进行商量呢?怎么……”

    “我看你刚才接电话时的情绪很激动!是谁给你来的电话?”宋耀忠的问话打断了张长立的思路,他借着宋耀忠的问话征求大家的意见说:“家里来的电话,家里出了一点事情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看今天的会议是否就到这里,等我的心情好一些后再开可以吗?”

    “撒谎!这肯定是撒谎!”王继红在心里说:“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才不会这么紧张呢?就是他死了爹、死了妈也不会这么紧张,肯定是……”

    李长胜、宋耀忠、孙子民等都抱着同情的态度同意暂停开会,其他还有些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他们以行动支持了张长立的意见。

    这时,张长立故意装出很难受的样子,他两臂相交、低头趴在桌子上,但眼睛确注视着人们晃动的身影特别是王继红的身影,他从她身影消失的情况断定她离开了会议室,他抬起头来见会议室里只有宋耀忠、孙子民两个人,于是就向他们招手说:“你们两个都过来一下,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和你们商量。”张长立等他们走近以后说:“我刚才接到的是一个与我们身家性命有关的重要电话!”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说:“王继红向101现个造反组织组成的‘联指’报告说刘芳是特务头子,她发展我们大家加入了特务组织、瑞金兵团是特务组织,他们准备在十月十五日对我们进行围剿,我们要研究一个对策,否则我们是要吃大亏的!”

    宋耀忠、孙子民都感到很吃惊,他们齐声骂道,这个臭婊子怎么这么卑鄙呢?这个……当他们还要继续表示义愤时,张长立说:“先不要骂了,我们得赶快把兵团领导找到一块开会研究对策,我们先把开会时间、地点定下来,然后分头通知下去。”

    “我看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地点就在这里,”宋耀忠说,“趁大家还未下班回家,马上把大家叫来开会研究,你看怎么样?”

    “时间可以在今天晚上,但地点不能在这里,在这里开会让王继红碰上了不好说。”

    “对!我看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八点,地点在兵团某一位领导家里,谁家房子宽敞就在谁家开会,你们看怎么样?”

    “无论在谁家开会都要先说好,各家有各家的情况,房子宽敞不是惟一的条件!你们说呢?

    “是这个道理!”张长立说:“你们两家的房子宽敞吗?可以开会吗?”

    宋耀忠和孙子民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张长立看到这种情况以后问道:“孙老师,在你家里开会怎么样?”

    “我家怕是坐不下!”

    “今天晚上王继红肯定要到处摸我们的底,我看我们找一个她认为最不可能开会的地方开会,你们看怎么样?”

    “如此之说就在我家开会吧!我家很拥挤,我们家里人都坐不下,王继红曾到我家去过,她知道我家的拥挤情况。”

    “就这样吧!晚上八点在孙老师家里开会。”紧接着他们又商定了分别通知的对象。

    晚上八点,瑞金兵团十四个领导集中到孙子民家里开会,研究对付“联指”围剿的对策。

    会议开始以后,张长立出了三个讨论题:

    1.王继红为什么要出卖我们大家,对我们下此毒手?

    2.王继红除了依靠外部力量之外,在内部还可能采取一些什么措施?

    3.我们对王继红、对“联指”应当采取什么对策?

    经过讨论以后,大家一致同意按照张长立的三个题目进行讨论,平时最爱唱反调的刘义朋首先发言说:“我认为她之所以要出卖我们,对我们下此毒手,就因为她在兵团领导成员中的地位最低,她要由地位最低爬到地位最高就只好依靠外部力量,把我们大家都整下去!”

    “把我们都整下去也不能说我们是特务、瑞金兵团是特务组织呀!她这样做虽然是把我们都整下去了、打倒了,但把她自己也打倒了!”宋耀忠说:“我们大家都是特务她能好得了吗?”

    “所以吗?要不怎么说她是利令智昏呢?她要当一把手就想把她前面的人都打倒,怎么打倒呢?最干脆利落的做法就是扣上特务分子的帽子!但她却忘记了这种干脆利落的做法把她也推上了灭亡的道路!”

    听了李涛的发言以后,刘飞感到很受启发,于是就提出问题说:“她要打倒所有站在她前面的人,如果有谁心甘情愿地站到她后面会不会打倒呢?”

    “这个时候不会打倒,但以后还是要打倒的,因为你曾经站在他前面,她怕你揭她的老底!”

    “我们可不可以利用她这种心态闹‘内讧’,让她从我们中间拉过去几个,以便钻进她肚子里摸清她的情况好对付她呢?”

    一向足智多谋并被誉为军师的朱得力,一直坐在一旁听大家讲话,他听到“内证”的说法以后立刻插上来说:“她采取如此恶毒的手法企图把我们都整死,这也使我们认识到团结的重要,我们大家要团结一致对付这个坏女人,我们就按照宋老师的意见假意搞”内讧“钻进她肚子里去制服她,就像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一样;她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孤立、孤独,她肯定要从我们内部寻找同情者、支持者,所以我们通过”内证“钻进她肚子里去是完全可能的!”

    “我同意军师的意见,我们现在既不要惊慌失措也不要把她抓起来,要注意观察、分析、掌握她的动向,只有这样才能够采取比较切合实际的对策!”孙子民说:“我们还要在武斗工事、人力配置等方面进行准备,要组织一支专门的武斗队伍进行秘密操练,不到时候绝不公开!”

    张长立见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他考席到第二天还要上班,于是就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们以后每隔一天开一次碰头会,汇总和研究她的动向,同时要尽量地麻痹她。我看她对我接电话时的情况很注意,她很可能由此推想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阴谋,我们对她麻痹的第一步就是假装不知道她的阴谋,等她的阴谋被揭穿或公开以后,我们再研究进一步麻痹她的措施和办法!我们后天晚上八点还是在这里开会,如果没有不同意见就散会。”

    这天晚上,王继红也很忙碌,她到处打探兵团领导的动向、兵团领导的活动。她也编造了各种理由和借口到几个兵团领导家里去串门,但都以各种不同借口说出了不在家的原因,她也想到孙子民家里去看一看,但她一想到孙家无立锥之地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第二天上班以后,王继红喜滋滋地来到张长立办公室,她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撒娇似的说:“你把眼睛睁大些,让我看看你昨天晚上到哪个女人家里去瞎胡搞了!”

    张长立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让她看并对她说:“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你这个臭女人你昨天晚上跟哪个野男人睡觉了?我看你眼睛下角有一个黑点,这就是你和那个野男人胡搞的记号,你给老子交待清楚!”张长立的面孔越来越严肃!一口一个你给老子交待清楚!他说:“你要是不给老子交待清楚的话,老子叫专政队把你关起来!”

    张长立这几句话确实是把她镇住了,他之所以能够把她镇住,并不是因为他这几句话厉害而是因为她心虚,她看到胡二牛在东方兵团的地位,看到他在李小俐面前说一不二的作用,她感到要借助东方兵团和延安兵团的力量打倒张长立,坐上瑞士金兵团一把手的宝座,就必须要借重和依靠胡二牛,因此她用肉体和他拉关系、搞贿赂,没想到刚搞了两次就让张长立这小子看出来了。这时,王继红虽然感到心虚、但并不感到心慌,她为了掩饰和胡二牛搞破鞋的事实,就搬出女人的杀手铜——撒娇——来对付他,她抱着他的脑袋一边摇晃、一边娇滴滴酸溜溜地说:“你尽瞎胡赖人!你尽瞎胡赖人!”她这还嫌不够,又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来照,她照了一会后对张长立说:“你再看看,哪里有小黑点呀!你尽冤枉好人!”

    王继红这面镜子,是她打扫马路时经常照的镜子,她之所以要在劳动中照镜子,而是因为她对她的长相不太满意了,她在责怪她的父母对她粗制滥造的同时,她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加强自我改造和修饰;她自我改造的主要目标是她的鹰约鼻子,她自我改造的办法就是经常对着镜子揪一揪、捏一捏她的鹰钩鼻子,使它不要钩得太厉害;她自我修饰的办法是抹去脸上的灰尘、污物和重涂胭脂、厚施脂粉,使她保持洁净并增加美感,以此来掩盖鹰钩鼻子的丑陋和给她制造的难堪;她第一次到李小俐办公室时,就在她那三角眼和鹰钩鼻子的三角地带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把下陷的地方抬高了几个毫米,给了胡二牛一种美感加性感的感受,因此才有了她和他的肉体交易、色情贿赂。不过她今天照镜子,既不是为了改造她的鼻子,也不是为了修饰她的脸面,而是在把镜子当道具和张长立演戏,以遮盖他和胡二牛搞肉体交易、色情贿赂的心虚。

    恰恰相反,王继红这些做法不但没有能够掩盖她的心虚,反而更加暴露了她的心虚;张长立为了掩盖他掌握王继红出卖和背叛瑞金兵团的阴谋,他抓住她的心虚紧追不合并装出很气愤的样子说:“不管你冤枉不冤枉,这件事情你必须给老子说清楚,你必须把那个野男人给老子交待出来,你她妈的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王继红为了逃避被动局面,她立刻收起小镜子说:“不和你瞎扯了,你尽欺负我们老实人!”她说罢拔腿就跑出了张长立的办公室,向着刘义朋的办公室跑去,她企图从刘义朋那里得到在张长立这里得不到的东西。

    刘义朋是京城中学的语文教师,年龄四十上下,他在每次的兵团领导会议上都是张长立说什么他反对什么,这主要是因为他看不起张长立,他认为他业务能力平平、水平低下,他依靠和校长刘茂盛拉关系当上了教研组长。也正因为如此,王继红总爱找刘义朋发泄她对张长立的牢骚和不满,但她今天找刘义朋不是为了要发泄对张长立的牢骚和不满,而是为了探听他们是否知道她出卖瑞金兵团的阴谋,所以她走进刘义朋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就是:“刘老师,出去看大字报了吗?有什么新闻给我们讲一讲好吗?”

    “你看到什么好新闻了,快讲给我们听一听!”

    “你看,我是来向你打听消息的,你反倒要我讲给你听,你们当老师的文化水平高,说话就是厉害呀!”

    “我对你说实话吧!”刘义朋故意以发牢骚的形式迎合她说:“我对瑞金兵团已经失去信心了,张长立没有领导能力,我们迟早要叫遵义兵团吃掉,所以我对兵团活动不感兴趣,对看大字报也没有积极性!”

    “是呀!我也感到很奇怪,你以前对兵团的事情很积极主动,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消极了呢?原来是因为对张长立有意见呀!”

    “群众组织吗?愿意加入就加入、喜欢退出就退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所以我不愿意为此吵吵嚷嚷的,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何必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还是你们文化人有涵养,要是我们早就闹起来了,看来还是多读书好哇!”王继红见刘义朋对她的话没有反应,于是就进一步试探着说:“对张长立有看法,也别总憋在办公室里呀!可以到外边去看大字报嘛!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一块去看!”

    “到外边去看大字报倒是一种消遣,不管大字报揭发的问题多么严重,都会因为自己的旁观者身份而感到轻松愉快!”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共同语言了,我们明天就去看大字报好吗?”

    “要看就多找几个人去看吧!要不人家看到我们两个人去看大字报会有想法!”

    “哎哟!刘老师还挺注意影响的呀!看大字报就是闹革命,为了革命的利益和需要还怕什么影响呀!”王继红接着说道:“当然,在一般的情况下还是人多一些好哇!你看我们明天都找哪些人去看大字报呢?”

    刘义朋想知道王继红对谁感兴趣、想拉找谁、想发展谁,所以没有对她说应该找谁、不应该找谁去看大字报,而把决定权推给她说:“我只希望你能多找几个人,具体找准由你决定!”

    第二天上午,王继红以班长的名义从清洁班派了李小林、沈卫东,从教师里面找了刘义朋、郑成林、周不明,他们一路六个人先到了京城工农机器厂,看到“批斗特务魏冬明、挖出特务头子刘芳”的大字报以后,王继红故意问道:“刘老师,你说这个刘芳会不会是我们学校那个刘芳呢?”

    “没准,在这个时候还是提高警惕好一些,不要把身边的阶级敌人放走了。”刘义朋顺着王继红的意思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让她继续说下去,但她却转向郑成林、周不明问道:“你们说这个刘芳会不会是我们学校那个刘芳呢?”

    “中国人同名同姓的多着呢,不一定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刘芳,再说特务这顶帽子也不能随便往人家头上戴呀!”

    “是呀!特务这顶帽子可不能随便往人家头上戴呀!”周不明接着说:“再看看还有没有刘芳的大字报?”

    “你们来看,魏冬明夜里睡觉还在喊刘芳的名字!”沈卫东一面向王继红、李小林招手,一面说:“你们来看,看他夜里睡觉喊刘芳干什么?”

    “夜里睡觉喊她当然是为了那个了!”李小林一边向沈卫东跑过去,一边大声地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我想你也是有体会的吧!”

    “我有体会,难道你就没有体会吗?”

    “让你们来看大字报是闹革命、搞阶级斗争的,你们一来就瞎扯淡,真丢我这个班长的脸!”

    “不是丢你这个班长的脸,是丢我们瑞金兵团司令的胜!”刘义朋看着王继红说:“你现在不是清洁班的班长,而是我们瑞金兵团的司令,你是和张长立平起平坐的京城中学校一级的领导,你若总是以清洁班长自居,这就在无形中助长了张长立的傲气!”

    王继红心里美滋滋的,她很得意地对李小林、沈卫东说:“你们都听见刘老师的话了吗?别给我这个兵团司令丢脸!”

    “围剿瑞金兵团,把刘芳、魏冬明、张长立、刘义朋、孙子民、宋耀忠、李涛、朱德力、刘飞等特务一网打尽!”郑成林反复念叨几遍以后向周不明招手说:“周老师,周老师,快过来看看这张大字报!”

    郑成林、周不明站在这张大字报前面议论一番后,又把刘义明、李小林、沈卫东叫过来,他们几个议论以后又看着王继红喊道:“王司令,快过来看这张大字报!”

    这时,王继红正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大字报前面,她虽然是面向大字报,但并未看大字报,而是在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议论,她忽然听到他们的叫喊,不得不向他们走过去,她走过去以后并未问他们是什么事情,而是看着大字报大声念道“把刘芳、魏冬明、张长立……等特务一网打尽”,她念完以后放作惊讶地说:“这还得了,我们兵团的领导怎么都成特务了呢?”

    “你还不是特务吗?”刘义朋指着大字报中王继红的名字说:“你还是受特务迫害的造反派吗?”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兵团的情况呢?我看他们是在瞎扯淡,我们兵团的领导怎么会都是特务呢?我才不相信呢!”王继红指着刘义朋说:“你们说刘老师是特务吗?你们打死我也不相信刘老师是特务哇!”

    “不管张长立是不是特务,不管瑞金兵团是不是特务组织,瑞金兵团都面临着一场灭顶的灾难,我们得赶快退出瑞金兵团参加遵义兵团,逃离这场灾难!”

    李小林批评沈卫东说:“看到一张不利于自己的大字报就叛变,你小子也太投机了,像你这样的人遵义兵团敢要吗?”

    “他们到处招兵买马、抓壮丁,我主动投靠他们还不要吗?”

    “人家抓壮了抓的是忠诚勇敢之士,不是抓的朝秦暮楚的叛徒!”李小林批评沈卫东说:“像你这样见风使舵的人,谁也看不上!谁也不敢要你!”

    王继红虽然没有参加他们的议论,但却在听他们的议论,她想从他们的议论中寻找对付张长立的办法,她想:“在瑞金兵团里是李小林这样的人占多数呢?还是沈卫东这样的人占多数呢?”她这么想了以后立刻转向郑成林、周不明问道:“郑老师、周老师,你们看沈卫东、李小林他们议论的问题有道理吗?”

    周不明没有听到李小林、沈卫东的议论,他虽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但他却想知道李小林、沈卫东议论的什么,于是就转向郑成林问道:“他们刚才议论的什么问题?”

    “他们议论的是大字报围剿瑞金兵团的问题,沈卫东怕围剿想脱离瑞金兵团参加遵义兵团,李小林批评沈卫东是投机行为,说遵义兵团不会要他这样的投机分子!”

    周不明弄明白了李小林、沈卫东议论的问题以后,他看着王继红说:“中国人的道德观念是讲究同舟共济,或者是和衷共济、从一而终,向来反对见利忘义、临危拆台,他们围剿的结果将促使瑞金兵团上下一致团结抗敌,绝对不会是土崩瓦解!”

    王继红没有对周不明的话发表意见,但她却转向郑成林问道:“郑老师,你赞同周老师的观点吗?”

    “我们都是读书人,都受中国传统道德观念影响,都比较赞同周老师的观点,我们决不会背叛瑞金兵团投向遵义兵团!”

    这时,刘义朋向他们走过来。

    王继红先是向刘义朋招了招手,她等他走近了以后说:“你们都别说了,我们现在听听刘老师对这个问题的意见!”

    刘义朋对他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为了弄清楚王继红的意图,也为了让大家都知道王继红的意图,他故作不知地问道:“你们议论的什么?我连听都没有听见能说什么呢?”

    王继红为了知道刘义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于是就将沈卫东、李小林、郑成林、周不明的话原原本本地向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他问道:“你觉得他们谁讲得有道理呀?”

    刘义朋知道她这是在搞民意测验,想通过民意测验确定对瑞金兵团的对策,但她到底想采取什么对策呢?他经过分析认为,他们四个人两种意见,沈卫东主张脱离瑞金兵团,其他三个人都反对沈卫东的意见,在三比一的情况下还是把问题推给王继红、听听她的意见为好,于是就看着她问道:“王司令,你还没有发表意见呢?”

    “刘老师,你还不知道吗?我向来是随大流、服从多数人的意见,现在是他们四个人我服从多数,将来人数增加了我还是服从多数!”

    “好!好!王司令是民主集中制的模范,民主集中制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嘛!只有这样才能集中大家的意见,只有这样才能领导大家前进!如果王司令当了一把手,我们瑞金兵团就一定会一往无前、从胜利走向胜利!”

    王继红心里美滋滋的,她好像已经取代张长立成了一把手似的,正是这种高兴劲使她结束了民意测验,也正是这种高兴劲使她发号施令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到京郊中学看大字报去吧!”

    就这样,王继红每天都要邀集几个人到京城工农机器厂、京郊中学去看大字报,她这样做既是为了使瑞金兵团看到即将来临的灾难,也是为了听一听瑞金兵团的意见和反应,以确定她的对策。

    经过一个礼拜的试探摸底以后,王继红决定以刘义朋、郑成林、周不明、李小林为核心,在瑞金兵团内部组织一部分成员在“联指”围剿的那一天搞政变。

    瑞金兵团按照搞“内讧”的计策,指示刘义朋、郑成林、周不明、李小林钻进王继红“肚子里”,进而打进“联指”获取了重要情报,同时决定在“联指”围剿的前一天缉捕王继红、藏匿刘芳、突击抢运反围剿的武斗物资器材。

    十月十三日,也就是围剿瑞金兵团的前二天,李小俐主持召对了“联指”成员单位会议,对围剿计划进行了重新部署,王继红率刘义朋、郑成林、周不明参加。他们参加“联指”会议一回到京城中学就拘捕了王继红,紧接着召开兵团领导大会通报“联指”的围剿部署,并根据“联指”的围剿部署作出了相应的反围剿对策。

    与京城中学比邻的是一家汽水厂,瑞金兵团将汽水厂瓶装汽水和汽水瓶子运进学校,他们把瓶装汽水和装满石灰的汽水瓶子作为投掷物堆放到制高点上,并在校内大小通道上设置了障碍物。

    十月十五日这一天,天气晴朗,但风很大。“联指”成员单位的队伍从一大早就陆续向京城中学开来,他们打着“围剿瑞金特务组织”,“活捉特务头子刘芳”、“活捉特务分子张长立”、“活捉……”、“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胜利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的旗子,上万面的旗子在大风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四五万围攻队伍的口号声,一百多套锣鼓声音汇集在一起声震屋瓦、令人心惊胆战,上千手持大刀、长矛的突击队员威武雄壮,大有将瑞金兵团一口吞下的气势。

    瑞金兵团这边大门紧闭,从外边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到一点动静,但瑞金兵团设在高塔之上的指挥部,对外边的情况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军师朱德力针对“联指”的兵力部署统一调动瑞金兵团的兵力,他指挥若定、沉着迎战。

    上午十点正,李小俐登上指挥车高声喊道:“瑞金兵团的战友们,你们受蒙蔽了,你们司令部的领导成员除了王继红、刘义朋、朱德力之外都被刘芳发展成为特务,瑞金兵团已经变成一个特务组织,现在这个特务组织的联络员魏冬明已经秘密到香港、台湾领受任务去了,我们”联指“奉中央文革小组的命令前来剿灭瑞金兵团特务组织,现在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希望你们把特务头子刘芳、特务成员张长立等捆绑出来立功受奖,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就在李小俐喊话的同时,瑞金兵团把王继红吊挂到高空十字架上,使她和李小俐的指挥车相对;李小俐一看到王继红就想起了昨天审查作战部署的会议,她本来是通知王继红参加会议,结果是刘义朋参加了会议。她由此判断地布置的内应已经被破坏了,她想到这里以后,一股仇恨、一段对瑞金兵团的仇恨,对刘芳、张长立……的仇恨驱使她下达了强攻命令,一时间身背大刀、长矛、土枪的突击队员,在隆隆的土炮声中爬上了京城中学的围墙;瑞金兵团这边的敢死队员在围墙内拿着木棒见脑袋就打,见梯子就往外顶,结果是“联指”的突击队员一个个头破血流地倒在了围墙外的地上,少数越墙而人的突击队员也都成了瑞金兵团的俘虏。

    李小俐看到这种情况以后,她下令将指挥车开到紧靠围墙进行指挥,她这样做的目的既是为了以身先士卒的勇敢行动鼓励士气,也是为了看清高墙之内瑞金兵团的兵力部署,但事与愿违、适得其反,李小俐的指挥车一靠近围墙就成了瑞金兵团的重点攻击目标,各制高点的汽水、汽水瓶子、砖头、石块一齐向她砸来,于是乎在李小俐指挥车的上下、左右碎玻璃碴子四射、汽水四溅、石灰飞扬,站在指挥车上的李小俐、胡二牛等既睁不开眼,也不敢睁眼,指挥车也失去了指挥作用。

    为了脱离危险境地,改变被动局面,胡二牛连声喊道:“王司令!王司令!王……”但他喊哑了嗓子也得不到回应,他由此断定李小俐已遭不测,他急令指挥车向后撤退到瑞金兵团火力范围之外的安全地带。

    指挥车撤退到安全地带以后,胡二牛睁开眼睛一看,见李小俐躺在血泊之中,还未来得及将她送到医院就气断命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