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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国文化中国女人 为人妻之后要守的妇礼
    【一】三从四德之礼

    《礼记》首先确立了妇女“三从”的理论基础:“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孔子家语》交待:“女子顺男子之教,而长其礼者也,是故无专制之义而有三从之道。”如此,就确立了女人的从属地位。班昭则犹如现在的舆论权威,对四德作了具体的发挥与解释:其一,妇德——不需要才能出众。幽娴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其二,妇言——不必利言善辩。择词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其三,妇容——不必颜色美丽。洗净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其四,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专心纺织,不好嬉笑,洁齐酒食,而奉宾客。

    【二】夫死无再嫁之礼

    上古时代,礼制即要求女人从一而终,比如《礼记-郊特牲》规定: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但这只是道德要求,犹如政府号召我们排队上车,我们要是愣不排,那政府也拿我们没办法。春秋时期,女人改嫁尚是自由的,比如孔子的儿媳妇,伯鱼的妻,也就是子思的娘,不但改嫁,而且走的是涉外婚姻,嫁卫国去了。晋国公子重耳流亡前对其妻说: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虽然二十五年的等待有点长,但是能如此许诺的,也不愧为伟丈夫了。到了秦朝,改嫁就没有恁自由了,生了儿子的寡妇不得再嫁,《史记-秦始皇本纪》里云:“有子改嫁,倍死不贞。”汉代老儒董仲舒《春秋繁零》中言:“夫死无男,有改嫁之道也。”老董如果还算有点人味的话,那班昭就没了,曰: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再嫁之礼。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违,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衍,夫则薄之。故事夫如事天。与孝子事父,忠臣事主同也。

    看看小圣人这话,说得多精彩。女人事夫,犹如忠臣事主。无独有偶,何清涟女士在其文章《中国妇女地位变化的社会环境分析》中提到20世纪80年代北大外语系一个女生的豪言壮语:为丈夫补袜子的妻子,她的价值绝对不亚于一个女总统!读到这个细节,我以为班圣人她复活了呢。

    不过,中国的道德似乎向来只对傻瓜有效,据《中华新报》载,1918年,北京尚有一姓唐的妇人在丈夫死后98天内,先后投水、绝食、服毒九次寻死殉夫,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获得成功。如果说这事儿是爱情闹的,那还会成为千古美谈,问题是,女人把这当做自己的最高道德境界了。另外,我怀疑,道德更多的是上对下扯的幌子,上层人士可能根本不当回事儿,比如,汉武帝的祖母嫁过三回,蔡文姬也是三回,至于汉代名相陈平,则是自己妻子的第六任男人了。再比如,东汉光武帝的姐姐刚做了寡妇,就看中了朝中大臣宋弘,央求弟弟刘秀给自己拉拉,没想到宋弘像头倔牛,拉不过来,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拒绝了。皇姐带头当第三者,插足别人家庭,百姓要是学会了,那还了得?至于唐宫室,公主改嫁的就不少,太平公主即是一例。南朝宋之山阴公主,更是跟哥哥讨价还价:你女人数千,缘何我只有一个男人?其哥一听,不好意思了,一下子给妹妹批发三十个面首。

    更没意思的是刘向,其作《列女传》,本意是在劝喻汉成帝及其后宫的淫乱,但是却被政府推行于下。犹如老蒋时代,军匪混战不已,百姓苦不堪言,他老兄却倡导“新生活运动”,说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也不想想大家有饭吃没有。那时候的道德建设,常给人一种老妓女给良家女做思想工作的嫌疑!

    不过这工作做得还很有成效,到了宋代,由于二程兄弟、朱熹师徒的不断努力,终于创造了天下奇迹:从朝廷到民间,都将寡妇再嫁视作奇耻大辱。到了元明两代,政府更是四处造就宣传表扬守节明星,守寡二十年以上的被树为“大牌寡妇”,不但上光荣榜,还给予外资企业待遇——免税,原话叫“旌表门闾,免除本家差役”。到了清代,政府对寡妇守节的表扬再创高峰。像祥林嫂那样,不愿改嫁贺老六,成亲当天碰头求死没有成功只磕了一点皮的,就不值得表扬一回了。像元代冯姓寡妇,乳房长疮,坚决不给医生看,最终病死之类的,才够格称作女英雄。总之,宋元明清时代,天下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贞女烈妇,犹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数不胜数。《明史》中留名的,万人之多,明星有三百人。《古今图书集成》中收录的明代烈女节妇有三万六千多人。前仆后继跟着烈女走,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三】七出三不出之礼

    七出三不出之礼,是有关古代中国女人被休之问题的。主动权完全在男家手里。

    《礼记-大戴礼》曰:“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盗窃,去。”

    其一,所谓的不顺父母,字面上看,是不顺从父母,但是我们也可以理解为父母看不顺眼。如焦母之对刘兰芝: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已久怀忿,汝岂得自由!最终结果,焦仲卿扭不过老娘的。因为《礼记》里有规定:

    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没身不衰。

    这话翻译过来,很简单:男人喜欢妻,但是老娘不喜欢,休掉;男人不喜欢妻,但是老娘喜欢,男人就跑不掉,得终身行夫妇之伦。这例子就太多了。《后汉书》载:东汉时,姜诗的母亲喜饮江水,姜诗妻需到江边打水,来回十来里的路,有一回遭遇大风,误了姜母喝水,姜母告诉儿子,姜诗大怒,休妻。鲍永妻着急,在婆婆面前骂一条狗,鲍永觉得妻不像话,休妻。我怀疑鲍永妻当着婆婆的面,骂老狗之类的,被人听来,有影射之嫌,也就是说,国家搞文字狱,那家里也没闲着,跟着搞呢。至于近代,也有不少名人可作例子。比如老蒋不喜欢毛福梅,但老娘喜欢,所以美龄第五者插足,也只能插走第三者姚怡诚和第四者陈洁如,福梅作为第二者,那是谅谁也插不走的。同样的例子还有鲁迅之妻朱安女士。总之,古代社会,聪明的媳妇首先跟婆婆搞好关系,才能风雨不动安如山,唐婉没做到,珍妃也没做到。

    其二,无子,去。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于中国传统女人,生子多,那是劳动模范,开国元勋;生子少,那是事业不景气。尽生女孩那样的赔钱货,更是相当于企业连年亏损的厂长,由婆婆与丈夫组成的董事会当然要撤你的职。当然,也有补救的办法:借贷丈夫。具体说来,就是主动给丈夫纳妾。

    其三,淫,去。原先我以为,所谓的淫,就是指潘金莲那样勾搭外人的妇人,当然应上道德法庭。现在才知道,所谓的淫,不但指对外,而且也指对内。也就是说,妻子不能对丈夫有过多的房事要求,或者说,妻子在丈夫面前,也得做出圣女的样子。比如孟子就曾因为妻子在卧室内有不雅的举动而意欲休她,最后在老娘的教导下才罢休。这就导致传统中国女人不知道如何做女人才好。正经,还是不正经?真正经,还是假正经?不正经,还是假不正经?总之,挺有意思的,这里我想用班家两位圣女作例子。第一个叫班婕妤,第二个,就是班昭。前者是后者的姑奶奶。先说前者,成帝特别喜欢她,游于后宫,欲与她同辇,没想到小女人一本正经,辞曰:观古代图画,圣贤的皇帝,都有名臣在旁,只有三代的末主,才亲近女嬖。皇帝现在要妾同车,岂不和他们一样吗?史料中没有说成帝什么反应,只一句“成帝止”,但我想,丫头这么义正辞严,成帝可能很扫兴的。后来,成帝迷上了赵飞燕姐妹,也就把她给忘到脚后跟了。班姑娘最后卷入许皇后与赵飞燕争宠的漩涡中,差点没了小命。思及飞燕声势威赫,便退而自保,自请供养皇太后于长信宫。作诗自赋,内有“神眇眇兮密靓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綦;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相传班婕妤还作过一首《怨诗》: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没了皇帝的宠爱,丫头也挺痛心的,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后宫老虎数千,自己又想扮演一个不吃腥的老虎,容易吗?不过,落个圣人名号,也算值得。

    至于班家第二位圣人班昭,却完全是因了著有《女诫》一书,这丫头比她的姑奶奶还要绝,认为丈夫对于妻子,是恩人的关系。妻子不能跟丈夫玩笑,免得容易引起侮夫之心。我不知道她丈夫曹世叔如何地守着一位不跟丈夫开玩笑的女人过日子,我只知道,她小姑子曹丰生曾坚决反对她的观点,可惜文已不传。可见,历史就是统治者及其帮凶阉割思想的过程。

    其四,妒,去。也就是说,女人不能吃醋,而反对丈夫纳妾就是吃醋。据说,吃醋的典故来自于唐管国公任瓌。太宗以功赐二侍子,任拜谢,不敢归。太宗召其妻,赐酒,谓之曰:妇人妒忌,合当七出。若能改行无妒,则毋饮其酒,不尔,可饮之。没想到任夫人对曰:妾不能改妒,请饮其酒,遂饮之。比醉归,与其家共死诀,其实非鸩也,乃是醋。

    从此,妒妇与醋妇成为同义词。

    晋,谢太傅安,妻颇妒,欲置姬妾而不敢,兄子辈微达其意,因方便,称《关睢》《螽斯》有不忌之德。夫人知以讽己,乃顾问云:“此诗是谁所撰?”答曰:“周公。”夫人答曰:“周公是男子,想为之耳,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是言。”壮哉,谢安妻。真是不愧为宰相夫人,反驳得精彩极了。而谢安最终也没能讨上妾,当然,嫖妓还是可以的。

    汉魏六朝,妒妇们妒性强烈,夫们无可奈何。刘宋时,明帝的尚书右丞相荣彦远,被醋妻打得脸上都带伤了,明帝可怜自己的臣下,问:“我为治之,如何?”荣曰:“听圣旨。”结果,明帝赐药杀之。大臣刘休的妻也妒,明帝亲自赐妾给刘休,并打刘休妻二十大板。问题是,皇帝不能天天管臣下的家务事,精力有限,也管不过来,只好叫虞通之写个基础知识读本,名曰《妒妇记》,以期给妇人们做好思想工作。

    当然,女人吃醋吃成功的也不少。除了谢安妻以外,卓文君、管道昇,都成功了。文君年老时,相如动了纳妾之念,文君一听,气坏了,作《白头吟》,赌气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相如吓得不敢再纳妾。

    而管道昇,乃是大书法家赵孟頫的夫人。赵书法家有了纳妾之念,就作词给夫人:我为学士,你做夫人。岂不闻王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吴姬越女无过分,你年纪已过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

    管道昇一看,作词回: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在中国的传统家庭中,婆媳关系大概是最难处的一种关系。《女诫》规定:婆婆不是也是,是更是是,不得与婆婆辩论,要二话不说的旋转在以婆婆为核心,以丈夫为半径的圈圈之内。

    管道昇不愧是大政治家管仲的遗族后代,就这么三下两下地捏了几个小泥人儿,就把丈夫纳妾的念头给捏没了,功夫自是了得。只可惜,会这么捏泥人的中国女人并不多,所以,女人们只好把醋意深深地埋心底。比如风情万种的王熙凤同志,因贾琏在外头胡混,吃了那么一回醋,就受到了上级领导贾母的强烈批评:“什么要紧的事儿,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哪里保得住呢?这都是我的不是,叫你多喝了几杯酒,又吃起醋来了。”总之,醋是不能随便吃的。轻者挨批评,重者休家去。

    其五,多言,去。女人切忌多嘴。《女论语》交待:是非休习,长短休争,从来家丑,不出外传,莫学愚妇,不问根源,秽言污语,触突尊贤。司马光更是吓唬大家:长舌厉阶,画地成狱;妒悍相残,身攒百镞。

    其六,有恶疾,去。到底什么是恶疾,现在也没有个说法。我估计可能是麻风病或者羊癫疯之类的病吧。

    其七,盗窃,去。女人被训得天性胆小,又是小脚,又是不出门的,这盗窃功夫,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也找不出例子来,大家知道就行了。

    至于三不出,也就是女人在三种情况下不得被休,算是对女人的一种额外保护吧,具体如下。《大戴礼》曰:妇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后富,不去。

    这就是所谓的七出三不出,作为一种道德礼教,它形成于汉代,唐代时,变成了法律。《唐律疏义》《元典章》《清律》都把它纳入了法律条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