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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五 不要希望美丽的未来
    说来也怪,从楚江那儿出来后,我再也没梦到过守绵。他果真从人世间消失了,沉入了另一个时空,我宁愿相信他去了天堂,那样许多轮回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可儿知道鹏宵走了,又搬来和我同住。她象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不停地说这说那,无非是哪个男同学追她,她又怎么不屑一顾了。我觉得她可真是幸福,幸福在于她单纯。和她一起睡觉是最踏实的事,她肆无忌惮的拱到我的怀里,我也需要这样的温度,我觉得自己多数时候太悲戚,浑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凉气。

    “你还记得咱们家有个姓孟的邻居吗?”可儿问。

    我心里一动,“记得,怎么了?”

    “原来不是说全家都死了吗?前几天来一个男的,说是那家的儿子回来认亲,还来咱家了呢。”她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

    “来咱家干什么?”我问。

    “他听说你和他的妹妹是好朋友,来打听他妹妹的。”

    “他妹妹?”

    “是啊,他说叫雪儿,还拿了照片给我看呢。对了,那张照片我好象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彼砩暇鸵チ恕?BR>

    雪儿,雪儿,是我从小的玩伴儿。曾经何时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倾倒一片,我自认为已经很漂亮了,但是雪儿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她很白净,眼睛大而深陷,有点欧洲血统的感觉,头发是自来卷儿,乌黑发亮,乳房总是雄赳赳的挺着,和屁股的奇翘形成鲜明的对抗,我总怀疑她会在某一个夜晚变成狼人,因为她的外表和内心都是一样,充满野性。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考大学,算起来粘在一起十八年还要多,有一段时间我疯狂的爱上了她的身体,一到晚上我就会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闭着眼睛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的手下变得柔软,与我贴得更近。那时我们想无论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哪个男子也没有对方好,我们都陷入了顾影自怜的旋涡?!!?BR>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可儿在厨房煮方便面,她一边哗哗的弄水,一边唱歌。“快起来吧,大懒虫,上班要迟到了!”她停下来喊我,我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必须得起了,要不然赶不上通勤车了。妹妹从懂事起就开始帮我做事,她好象是上天赐给我的小伺者,我很爱她,有时又奇怪,我和她在外表上没有相同之处,她为什么长得巴丑巴丑的。

    想到这儿,我偷偷的笑了。

    刚到医院,我就开始忙着换白服,这时新来的实习生小袁走过来轻声说:“韩主任刚才有人找你。”

    “是吗?现在人呢?”我和蔼的问。对待比我位置差的人我一律和颜悦色,都不容易,而且他们更容易被感动。这也是我做人的一个哲学。

    “走了,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你。”说着她递上一章纸,上面整整齐齐的写着一排数字,我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抽屉忙着查房去了,要知道四十几个患者等着我呢,早晨是一天当中最忙的时段。何况还是星期一的早晨!

    “那可是个很帅的男士啊!”不知为何小袁突然发出了一声赞叹,又好象是对我不踩她的电话号码的一种不满。

    我笑了一下,到底是年纪小,见过几个帅哥啊,无论他是谁,我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如果有重要的事,他自然会再来找我!

    那个所谓的帅哥没有出现,倒是来了一位更特殊的人,那就是守晴,她在哥哥守绵去世后一直留在哈尔滨打工,因为没有学历,又瘸了一条腿,自然找不到好的位置,我知道后求鹏宵托人在铁路局帮她弄了份儿差使,她自然感激不尽,因为她的努力和天生聪颖竟在两年内考上了内招的公务员,身份转正了。一切对她来说变得不能再好了,这次是特意来答谢我的,还给我带来了一些家乡的土特产,包括我喜欢的绿茶,因为绿茶减肥美容,我一直在喝。有三年了,都是她带给我的。我问起她父母的情况,她说父亲还好,母亲老得很快,成天昏睡不够,看了很多医生,药也吃了一车了,就是不见好。我知道那是因为守绵的原因,老人恐怕就会这样下去了,什么药也治不了她的病。因为守绵死时连遗书也没留,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再加上我当时哭得死去活来大家都认为我还是他的女朋友,老人反倒觉得有愧于我,每次见到我都是百感交集的。

    “下次领妈来这吧,我给她找几个老专家好好看一下。”我说。

    “不用了,就那样吧,治病治不了命,这个道理我懂。随她去吧。”守晴无奈的说。

    “对了,姐,有个叫楚江的人最近找过我好几次?!!?BR>

    “他找你做什么?”我心里一咯噔,我怕他们了解的太多,白费了我这些年的伪装。

    “没什么,只是问了一些我哥的情况,说是和我哥是同学。”

    “别的什么也没说吗?”

    “没有,对了还问我要了一张哥的照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上个月七八号。”

    我算了一下,那时我还不认识楚江。

    我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到底哪里出了错?楚江到底是什么人,看来他不光是心理医生这么简单,他要干什么?

    守晴走后,我陷入了沉思,最后拿起来电话决定打给鹏宵。

    一顿嘘寒问暖后,我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又去看心理医生了,别说他还挺有点本事,我好多了,对了你是怎么认识他这么个能人的?”

    “我打听的呗,有好几个人给我推荐他呢,都是我的好哥们。”他得意的说。

    等于没打,我心里这个郁闷。

    正好赶上十一长假,我从结婚后就没回过娘家,已经四年了。鹏宵也在外地,顾不上我,于是我决定和可儿一起回家看看。

    临行前,我给父亲买了一个最前卫的手机,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拿出来炫耀:“看,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又给妈妈买了一件雕皮大衣,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很多年了,我都疏于理踩。可儿也趁机揩油,要了一条白金手链,我狠狠的点着她的额头说:“要好好学习,不然我还要回来。”她吐着舌头心满意足的笑了。

    我的家就在齐齐哈尔,其实离哈尔滨很近。以前我总是逃避不愿回家来,现在人也老成了。心境也平和了,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人好象最容易忘记的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比如生孩子的女人都说:只生这一个,打死不生了,太遭罪了!但是几年过去后,她就会忘了曾经的痛苦,还会义无返顾的去生产!是什么让人们那么善忘,是时间!

    父母兴高采烈的欢迎我们,好吃的摆了一桌子,可儿平时就象个饿狼一样,见什么吃什么,我则不然,饭对于我可有可无,五顿倒有三顿不吃的,但是第一天我就吃伤食了,家里太温馨了,妈妈做的饭说不出来的有滋味。

    我依然睡在我出嫁之前的卧室里,月光疏疏浅浅的照进来,什么都还是老样子。书整整

    齐齐地摆在床头的书架里,墙上挂着我喜爱的吉他,我顺手摘下了,平放在床上,用手指仔细的划过,没有一点灰尘,看来妈妈经常打扫这里。

    我钻进被窝,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鼻而来,甜甜的令人惬意。我整理了一下枕头准备睡觉,发现枕边压着一本像册。那是我年轻时的记忆。我坐起身,小心地打开它,照片大都已经很旧了,有一种久远的感觉,照片里的人傻乎乎地笑着,再往后翻几乎所有的照片都变成了双人的,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那是雪儿,即使在照片中她也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她是那样的生动,令我无比的怜爱。我忍不住用手去抚摩她的脸,正这时敲门声响起,我受了惊吓,像册从手中掉落到地上。

    妹妹推门而进,头上裹了一条白毛巾,看来刚洗过头。她顺手拣起像册,钻进了我的被卧,靠着我坐着。她饶有兴致的打开像册指着雪儿问:“姐,这女孩听说是你的好朋友啊,我怎么没印象啊。”这也难怪她比我小九岁,怎么能对雪儿有印象,何况雪儿很少来我家,几乎就是没来过。

    “听说,几年前她家人都死了,为什么啊?她也失踪了,被拐到外地去了,是不是啊?”

    “我也不知道。”我抢过像册说,“快睡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听妈说:雪儿的妈妈,还有姨妈们,都很漂亮,就是都不正经,全给人家当小拼,有这回事吗?”她还兴趣满浓的。

    “啊。”我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就假装睡去,但是我的思绪都被雪儿占满了,记得有一次我和她上街,我穿了一身白裙子,她则穿了一件红的。一个老头儿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俩看。雪儿笑着趴到我耳边说:“那老家伙要买你的裙子。”我推了她一把说:“我看是要买你的!”

    然后我俩就开心地笑起来。

    那笑声仿佛还在身边,但是却不可能再有了,想着想着我就进入了梦乡:我知道我在梦里,因为那条湿乎乎的校园小径我已经走了很多回了,总是布满荆棘,不是刮我的手,就是扎我的脚。慢慢地我就要走到主楼前面了,我对自己说不要抬头,但是我还是抬起头来,那塔顶上分明吊着一个人,象一只风筝,在迎风摆动,突然那吊死鬼的头发被风吹散,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是雪儿!她在笑,脸上横亘着一条红通通的伤痕,我又一次惊叫着从梦中醒来,可儿也醒了,她一边抱着瑟瑟发抖的我,一边说:“不要怕,是梦!”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紧紧地抱着可儿。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做同样的梦,最后我决定回哈尔滨,我要去找楚江。只有他能帮我,无论他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