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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 三 不要小看噩梦
    没过几天,鹏宵说给我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要带我去看看。我死活不肯,他笑着说:“总做噩梦肯定有问题,你看你越来越瘦,再说,你也替我想想半夜三更听见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是多恐怖的事,时间长了,我也会做噩梦的。”

    我忍不住笑了。同意和他去看看,只是看一看,我事先说好,如果不中意我就不治,要知道我也是个大夫。一般的江湖郎中休想骗我。

    那一天天气很好,我穿着得体大方。临出门时在镜中照了照。人在欣赏别人的同时,也要学会欣赏自己。

    这个心理医生是个长相不太起眼的人,三十几岁的样子,稍微有点秃顶,从进门他一直在和我爱人说话,看都没有看我。许久我爱人说还有别的事先走了,一会儿来接我,那个家伙儿点一下头,我爱人马上起身出去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江”

    “我叫韩宾。”我说。

    “我知道。”他说,“我听你爱人大概说了一下你的状况,大家都是同行,愿意试一下催眠吗?”

    我马上摇头。我心里有很多秘密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窥见,再说谁能保证这个家伙没有别的心思。

    “那好吧,能和我说说你的梦吗?都有些什么内容?”

    我粗略地说了一下,比如塔顶的吊死鬼,拿刀的男人,还有别的都很血腥?!!?BR>

    “那好吧,能先和我说说你梦里的那个男人吗?他为什么要拿刀杀你。”他身体稍向前倾,让我感觉他很亲切。

    我还是摇头。

    “为什么?”他有点意外,“不想说,还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想我这样的态度分明是在抗拒治疗,他也许会很难堪。

    他站起身去给我倒水,而后回头对我笑着说:“不用急,你早晚都会找我的。”然后我们开始聊天,他毕业于北医大又去美国特意进修的心理学,他给我讲了很多有趣的心理学案例,我几乎都听入迷了。

    一个小时后,我爱人敲门进来了。

    我站起身打算同他一起走,楚江走到我跟前说:“一般情况下,做噩梦是你心理愧疚的一种表现,可是实际上也许并不是那么回事,我随时恭候你的到来,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会是个很好的听着。”也许是他谦逊的态度打动了我。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回到家,我故意和鹏宵生气,说他再敢带我去看那个狗屁郎中,我就会翻脸。他笑着说好,不再去了,白白浪费了他二百来快,什么也没解决。

    几天下来我一直睡的很好,所有的噩梦似乎都离我远去了。但是这只是个假象,那一晚,我又梦到了那个拿刀的男人,在梦中我拼命回忆他,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了:他叫付守棉,是我的同班同学。

    在我的第一次恋爱宣告结束时,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用他那特有的忧郁的眼神看着我,想尽办法接近我,关心我的饮食起居,赞叹我的一颦一笑,我明确的对他说:“我不喜欢你,你放弃吧!”他什么也不说,天天晚上在我的寝室楼下吹笛子,同寝的人都说:“接受他吧,到哪里找这么爱你的人啊?”

    他们不明白第一次爱情给我留下了什么,我对自己说再也不要爱了,我之所以拒绝他是因为我觉得他有深情的潜质,我很有可能会爱上他,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决不!我不能接近他,也不敢,与其说我高傲,还不如说我自卑,因自卑而自尊,这种自尊既偏激又伤人。

    但是我的决心被一件意外的事击得七零八落,那次我有病了,在校医室打吊针,快到中午时,还有大半瓶没输进去,我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病了,也没人知道我在这儿输液,也就不可能有人给我送饭。我因为失恋的痛苦饮食俱废,忽忽悠悠的要睡着了。他突然走进来,确切的说是蹦进来的,然后就那样蹦到我身边,手上捧着一盒饭,笑着说:“我给你送饭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吃惊不小。

    “我挨个你常去的地方找,都没有,后来突然想你也许病了。就往校医室打电话,谢天谢地,你在这儿!快吃吧,都凉了。”

    也许是身体过于虚弱的原因,我忽然哭起来,他坐在我身边,一边帮我擦泪,一边小声说:“让我来照顾你好吗?我发誓一生一世对你好,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想活了!”当时很多人,他忽然单腿跪在我面前:“我发誓我会爱你胜过爱我自己。答应我好吗?”

    校医室里本来嘈杂不堪,在那一刻突然静下来,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血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大家聚拢来,我忽然胸口一热就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现在看来,无论如何我还是一个俗之又俗的人,虚荣心在那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以至我忘了自己的原则,和曾经的伤痛。

    他欢呼着将我拥到怀里,我几乎窒息过去。他忙松开手,不停的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我伤到你了吗?”

    我摇摇头,满眼的泪,后来很多人都说那时我很美,如带露的朝花,如绯红的晚霞。但是回想起来当时就是头脑过于简单,就想一生一世停留在那一刻,留给时空无尽的美丽和青春的妄想。以至与后来出现了那样难以处理的局面。

    “你怎么蹦来蹦去的?”我问他。

    “刚才找你时走的急,掉进新挖的树坑里了,脚扭伤了。”他幸福的笑着,我实在不是个能给别人幸福的人。

    之后我和守绵一起学习,准备考研。我们过了一年形影不离的日子,无论是傍晚的花园里,还是寒冷的图书馆里,也无论是繁星点缀的主楼塔顶,还是泛着霉味的食堂里都留了我们的身影。我发现我不可逆转的在爱上他,想到这儿,我就一身冷汗,我害怕爱上他,害怕爱上任何人,每天离开他后我那,那一段时间我过得既痛苦又甜蜜,既安全又恐惧。

    那时我二十五。正是张狂的年龄。

    有一点梦想就会被我插上翅膀,有一点挫折就会被自己打入地狱。

    守绵就是被我打入地狱的人,我很想说遇上我他真倒霉,他全家都倒霉。

    在临近毕业时,他父母特意来看我,两位老人很朴素憨厚,不知是我惊人的美丽,还是高雅的气质打动了他们,总之他们对我很满意,他母亲拉着我的手静静的坐着,临走时塞给我一个玉镯,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守绵哈哈笑着说:“我妈认你这个儿媳妇了。这可是我们的传家宝啊。”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危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在我的胸中回荡,我该怎么办?

    我跟他说要离开他,他忽然红着眼睛扑上来说:“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老是要走,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脸因为愤怒而痉挛变形,接着他就拿出那把刀向我的胸上扎来。

    我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浑身全是汗,我大声叫鹏宵,两手胡乱的摸抓,但是什么也没有,我这才记起,他外出谈生意去了,要好久才能回来。

    我忽然想起了楚江,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