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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草原·黑山·坏土地
    我们进入南达科他州,这是位于美国中西部草原和落基山山脉之间的地带。我们的车子沿着纵贯州境的密苏里河东岸行驶,大草原茫茫的一片,望不见有森林,也望不见有尽头。有时候我坐在密苏里河岸边的高崖上,纵目眺望着这条河流,水流很急,河面宽阔,它有时笔直笔直地流淌,有时一弯一曲地滚流,不时发出滚滚的涛声;又有时连连地搏击着河流中的岩石,发出轰鸣般的巨响,激起千万朵浪花,浪花重叠又破碎,破碎了又重叠起来。密苏里河就活像一条生猛的白色游龙,在河中翻腾跳荡,拍击着蔚蓝的长空。

    密苏里河东岸是空阔的大草原,大地上悠悠娇绿的草,处处点缀着开不败的黄色小花,它们充满了生命,也洒满了阳光。我行走在草原上,像是踏在大地铺上的一张无比巨大的又松又软的绿色天鹅绒上。我躺在大草原上,又像是舒舒服服地仰睡在架起的一张同样巨大的又软又厚的绿色席梦思床上。微风吹过来,夹杂着带来了阵阵绿的气息,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草原上起飞,在蔚蓝的天空展翅翱翔。望着这番景象,顿觉心情舒畅,把一年多来的那“不是运动的运动”给人间带来的烦恼也全都忘记了,一切都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这时候,也只有这时候,人真如置身在一幅大草原的图画中,真想去拥抱大草原美丽的风景,拥然的一切,包括那小草、小花、那几只飞翔的小鸟。草原边上有一座名叫1880的小城,原是土著印第安人的村落,现在已发展为旅游点。在小城的街头上,立着各种各样的印第安图腾、身穿印第安土著服饰的木雕像,还有许多商店陈设着各种形状的印第安民间的土陶器。更令我惊奇的是,人们不是用砖石,不是用土木,而是用玉米粘筑起来的古城堡,很有印第安的风情。这座小城,虽经过百余年历史的变迁,但是还可以看到小城原初的街道布局、房屋仍保留原初的模样,这一切仿佛把人们又带回到19世纪的年代。

    那时候,美国国会通过一个种族歧视的“印第安人移居法案”,在西部草原地带建立印第安人居住区,用武力将东南部地区务农的印第安人驱赶到西部各草原上来。许多印第安人戴着手镣流放,备受煎熬,在途中死于非命。我走在这小城的土路上,望着路旁的矮小的木板房,不禁想像着十九世纪这一幕幕印第安人的受难史。据说,荣获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电影《与狼共舞》就是以这小城作为外景地之一拍摄的。人们看了这部电影,是否多少也着据说是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雕像,那就是闻名于世的华盛顿、杰克逊、林肯、罗斯福四总统的头像。它们是雕刻在一百五十多米高的拉什莫尔山山坡的花岗岩石上,以纪念这四位在美国历史上建立过功勋的总统。他们的雄姿,也如他们的丰功伟绩,刻印在美国人的心头上。这四总统雕像,既是伟人的纪念标识,也是一座精美的艺术雕刻品。

    南达科他州西南部还有一片广漠的“坏土地”。这个名称,很容易让人觉得它与上述印安部人的遭遇有什么历史的联系,因为这是一片无法依赖它而生存的坏土地。其实这是大自然的一种现象,是由曲折迂回的深冲沟,风雨切割侵蚀而形成的一片劣地。所以英文“BADLANDS”这个词,最先用于南达科他州的这片地区,后来才用于这种类似侵蚀地形的地区。有人将这一词翻译为“劣地”。

    我们进入这片“坏土地”的入口,一块红赭色的石碑赫然映入眼帘,上面书写着“BADLANDSNATIONALPARK”。据说,这片“坏土地”面积达5000余平方公里,东西向延伸160公里。我们驾车只经过很少的地段,道路两侧冲沟伸到一二百米不等的台地,由于切割侵蚀的程度不同,形成了各种不同形状的岩石群,有的像孤零零的小尖峰,也有的像群群而立的奇峰;有的像平顶的桌状山,也有的像有规则的光秃秃的梯田;有的像埃及的金字塔,还有的像用沙岩堆积而成的假山水,奇形怪状,千姿百态,灰白一色,似乎都是灰白的石灰岩。由这些岩石群造成一道道的冲沟,崎岖不平,沟壑累累,踏足其间,仿佛走进峡谷的谷底或者面对无法进入的丘陵。我们不时走出车厢,站在冲沟边上,拍下几张这样奇异的大自然景象。

    我们不禁赞叹造物主的伟大,它在美国可以造就出这块南达科他的“坏土地”,可以造就出怀俄明州黄石地热和喷泉、科罗拉多大峡谷、内华达与加利福尼亚两州交界的“死亡谷”,还有犹他州的红峡谷……

    (1991年夏于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