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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登阿尔卑斯山
    “山头雪皑皑,踏雪寒中来”。登过阿尔卑斯山,对这首日本古歌更有深切的体会。阿尔卑斯山脉横跨中欧南部的法国、瑞士、意大利、德国、奥地利诸国,雄峙于西、中、东三段。我们是从瑞士卢赛恩出发,进入西段阿尔卑斯山脉的。

    登阿尔卑斯山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我们从瑞士小城卢赛恩乘车出发,沿途经过不少小村镇,这里那里都可看见静静地吃草的牛群。偶尔随风飘来阵阵的牛铃的叮当声。据说,这里土地富饶,生长的青草特别的好,是喂牛的精饲料,牛吃这种草,体壮,牛毛是灰色的,这些牛生产的牛奶,营养丰富,用这些牛奶制作出来的巧克力特别可口,且价钱便宜。我们在卢赛恩超市买了不少,自己品尝,也给三个内外孙儿孙女品尝。

    我们路经沿途的小村镇,这些小村镇是那么的安稳,那么的恬静。大地一片黄,一片绿。黄澄澄是油菜花,绿油油的是新长的小麦,黄绿相间,有时横躺在平地上,有时铺陈在山坡间,令人眼花缭乱。到处的黄与绿,在风中微微地拂动着,一波又一波地扩展着,扩展着。车驶过之处,满眼是黄,又是绿,路边偶然有一簇又一簇洁白可爱的小白花,点缀其间,一派欧式的田园风光,实是令人清心悦目。这里仿佛是人间的天堂。

    我一味沉醉在这沿途的美丽田园风光中,不觉时间的流逝,就已抵达当地最高的铁力士(Titlis)山峰脚下。这座小镇,以覆盖着皑皑的白雪的阿尔卑斯山为背景,排列着一排小小的木屋,屋前静静地缓慢流淌着一条小青溪,溪床不阔而秀,平静而幽深,水清澈得可见底,别有一种奇异的云烟浮于水面,也许是寒气吧。忽见几朵落花漂荡而过,仿佛为打扮溪水而落下来,给小溪平添几分情趣。除了偶尔还可以相闻鸡犬声,周边简直寥无声息,宁静透了。面前的潺潺的流水声,也清晰可闻,很有节奏,也很有音韵,犹如听着一曲轻音乐,吸引了我的心,摇荡了我的魂。如果不是月梅呼喊我,我真的忘记登山这件事了。

    阿尔卑斯山诸峰错列,峭拔险怪。铁力士峰上耸3020米,比最高峰的勃朗峰略逊800多米。我们乘坐三段式的缆车登峰。所谓三段式,就是首段可乘坐数10人的圆形缆车,旋转式升高。到了第二、三段,换乘可乘坐4至6人的单缆车,继续直上。我们乘坐缆车,登高途中,在缆车上,从上观之,山谷一派悠悠的绿,草的绿,林的绿,谷间小镇有小木屋数10间,红色、灰色的屋顶,参差疏散,错落有致。屋群前面,还有一个明丽如镜的大湖。住在镇中的人,远离喧嚣的都市和人群,恐怕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际纠葛,没有那么多的人间纷扰,仿佛是了却人间事,生活在世外的桃源,真是令人景慕和称羡,我不由地产生一股欲做长住镇中人的冲动。

    车行至约1000多米处,透过缆车的车窗,窗外展现的岩石地表上,绽放一丛又一丛的雪绒花,有白色的,也有浅黄色的,它们在寒冷中傲然而立,难怪当地人将雪绒花视作勇猛的象征。由于缆车上行得很快,我看得朦朦胧胧,这些花若隐若现,我看不清它们花蕊上长着的细细的绒毛。但是,我的耳畔仿佛已开始旋荡着电影《音乐之声》中不屈于纳粹的奥地利上校和他的爱人玛丽亚冒险带着几个孩子离开家乡时,彼此接力唱着的《雪绒花》的歌声,眼前不由地映现出那电影中的感人场面。这音乐的旋律,又仿佛把我带入梦中。沉思之间,缆车已抵达铁力士二段缆车站台了。

    换乘缆车,继续往上直冲,左右两侧尽是悬崖峭壁,穿行其中,恍如一块块巨石俯瞰奔流,从半空中扑下来似的。从山麓乘三段缆车,足足过了45分钟,我们下了缆车,穿过一条长长的冰洞,冰洞昏暗,但透过厚冰反射出来的闪闪烁烁的光,仍可看到洞壁上凝结着的一团团的冰块和洞顶上坠下来的一根根的冰柱。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只见洞壁上似乎挂着一幅巨大的山川水墨画。有的像林立的岩峰,有的像古山川的面影,也有的像怪奇的泣天地的鬼神,这些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乃奇观也。在冰洞里,我们有如堕入冰窖的深渊,厚厚的冰雪像要将人冻结了似的。我冷骨透发,老体不堪,艰难地走出冰洞后,上了几层楼梯,遂抵达峰顶了。立在铁力士峰顶,山高风巨,云雾雪花去来无定。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下的一片白茫茫。我脚踏着峰顶无限大的平台,积雪如浮云端,是无限的厚,无限的软,无限的白。极目远望,铁力士峰周边的阿尔卑斯山脉,一座座的雄峰,一个个的高岭,也同样素裹着万古积雪的白,间有白雪覆盖不到的岩崖,露出铁青色,点缀着一片白。风起云驰之时,漫天的飞雪是白的,浮空的云雾也是白的,实在已经分不清是飘忽着的蒙蒙雪花的白,还是笼罩着的漠漠浮云的白。总之,是白漫漫的一片,白得无边无际,整个天空像铺上了一块白色的天幕,远近全体都是白的。我们冒寒置身在这样一个天地间的白色世界,有一种飘浮在高高的上天的感觉,不知哪里是尽头,已不似人世间,如步入仙境了。此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元代文人张养浩在游记《标山记》一文中的句:“神超气逸,身欲羽飞”。可谓吁其快哉,此乐何极也!

    站在峰顶平台临崖端的围栏处,见山连接山,峰对峙峰,诸峰由西而东,绵亘万里。近俯绝壁,乃无底之壑,深不可测,令人目眩心悸。游目远望诸峰,摩霄插云,纵横相叠,连绵不断,在灰蒙蒙的浮云飘雪的相拥之中,忽隐忽现,目不暇接。有的山峰,像被汹涌而来的冰体团团环绕,闭锁其中,穷极幽深。有的山峰,古木阴森,傲雪而立,凌云千尺,绵延无际,看不到诸峰的尽头。万峰陡绝摩天,相拥相挤,竞争奇秀,美不胜言。此时此刻,方恨笔拙,无佳句为之描写一番,想起南宋诗人陆游的一句诗:“挥袖上西峰,孤绝去天无尺”,美哉!

    在峰顶,由于接近太阳,阳光的反射特别强烈,雪地显得更加开阔,且闪耀着玫瑰红的色彩,美得极致。尽管足踏寒雪,也不觉特别的冰冷,反而觉着空气格外清爽。山风呼啸,穿过远山近谷,发出了高低不一的雄浑凄厉的声音,带着雪花漫天飞舞。这里有日色,有风声,有云霞,还有雪片,而且它们不停地变化着,簇拥着,呈现一派天地一体的壮丽景色,给人一种如吴承恩所言“足下彩云生万道,身边瑞气护千层”之感。此时,峰顶的广漠平台,犹如一个露天的大舞台,风、云、雪作为这里的大自然的主角,飘忽无定,尽情地表演着。山间风飕飕,云荡荡,雪漫漫,它们各自按照自己的角色,各展其技。风,横扫叠叠如山丘。云,低压亭亭如林盖。雪,垂天灰灰如白网。雪与风、云共舞,雄丽飞动,又如掀起了的万顷乱飞的白波,汹涌地向我们扑面而来。它们尽情地表演,有声有色。游目驰骋,一时分不清哪是风,哪是云,哪是雪。仿佛自己也被裹在其中,这时方觉自己的渺小。倏忽间,我眼前茫然无所见,拂去迎面的雪花,定神观之,方分辨出哪是风,哪是云,哪是雪。兴许这也是阿尔卑斯山之一绝胜也。细细聆听风涛声,静静眺望云与雪的飘舞,如此自然美景,岂易得哉?仅此一景,也不虚此行矣。

    忆青年时代,读世界史地,常梦想有朝一日登高阿尔卑斯山。今日如愿,得此佳游,接受了一次生平从未有过的风雪的洗礼,忽忽若梦境。然举世闻名的阿尔卑斯山,确灼灼呈现于眼前,乃为真景矣!此时,我觉得她比我在梦境中所见的,更美,更奇,更丰妍多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