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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射日
    射日

    □/马岳

    马岳男,回族,山西太原人。生于1984年冬。相貌平常,行为怪诞。现居北京。

    一

    炙烤。

    龟裂的大地延伸着,伴着蜿蜒的干涸的河床,似是没有尽头。

    衣衫褴褛的人们艰难地在烈日下移动着,缓慢,几乎凝固。

    一个老人倒下去,这已经是三天以来倒下的第二百四十七个人了。

    "爸爸!"一个年轻人叫道,快步上前,伏在老人身上。

    已然无用。老人微微抽动着嘴角,闭上眼睛。

    "爸爸……"没有眼泪,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因为已经没有水用来化成眼泪。

    年轻人解下老人身上空空如也的水袋,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无限的无奈。这个时候,为了保证家族不灭亡,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人群慢慢移开。疯狂的食腐动物扑上来,迫不及待地咬开尸体,大口吮吸着血液……

    "让我们逃离这个地狱吧……"有人说。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里不是地狱。

    一个瘦弱的孩子拉拉身边母亲的袖子:"妈妈我要撒尿……"

    这位母亲看看孩子,慢慢地从身上解下几乎空的水袋,递给孩子。没有说话。

    孩子接过水袋,慢慢地打开,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是孩子前一天的尿。

    母亲发现了。她夺过水袋,用力拍打着孩子的头。她脸上是复杂的表情,因为她也不想如此。

    孩子倒下了。嘴角上挂着天真的微笑。

    母亲惊恐地捂住嘴,跪在孩子身边哭起来。同样没有眼泪。

    许久,她站起来,默默地看着孩子,缓缓离去。

    她的丈夫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倒下了,现在又是孩子。然而等待她的路还很长……

    她望向天空?九个太阳,高高的悬着。灼热、刺眼。

    一只正在搜寻尸体的鸟飞过,落在孩子身边。

    孩子圆睁着双眼望向天空。嘴角上挂着天真的微笑。

    二

    如果玉帝不出现失误的话,现在的情形不会是这样。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玉帝的的确确出现失误了,同时出现失误的还有天上的所有神仙。

    一个很无聊的,却很要命的失误。

    天上出现九个太阳。

    据传说那似乎是天界所有的太阳。

    他们个个都很出色,从前,他们每天轮流出现,一切按照秩序进行,有条不紊,所以人间阳光充足,大地生机勃勃,百姓安居乐业,一切相安无事。

    然而现在因为玉帝的疏忽,九个太阳全部出动了。

    对此玉帝毫无察觉。因为他每天太忙了。

    而且这种事情不会对玉帝造成任何影响,就算天空出现九万个太阳,玉帝也一样可以呆在冬暖夏凉的宫殿里,享受世间最奢华的美酒佳肴。

    谁让他是玉帝。玉帝可以拥有一切。

    至于九个太阳,姑且先让他们一起闹去吧。

    三

    太阳在浩瀚的宇宙中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性。组成银河系的有大约两千亿颗恒星,而太阳只是其中中等大小的一颗。太阳的年龄有50亿岁,正处在它一生中的中年时期。作为太阳系的中心,地球上所有生物的生长都直接或间接地需要它所提供的光和热。

    太阳对太阳系而言是一个有着巨大影响并占支配地位的天体。它的直径达140多万公里,是地球直径的100多倍;质量占整个太阳系的998%。要用100多个地球才能填满太阳的圆面,而它的内部则能容纳大约130万个地球。

    太阳内核的温度高达摄氏1500万度,在那儿发生着氢-氦核聚变反应。核聚变反应每秒钟要消耗掉约五百万吨的物质,并转换成能量以光子的形式释放出来。这些光子从太阳中心到达太阳表面要花100多万年。光子从太阳中心出发后先要经过辐射带,沿途在与原子微粒的碰撞中丢失能量。随后要经过对流带,光子的能量被炽热的气体吸收,气体在对流中向表面传递能量。到达对流带边缘后,光子已经冷却到5500摄氏度了。

    我们所能直接看到的是位于太阳表面的光球层。光球层比较活跃,温度约为摄氏六千多度,属于比较"凉爽"部分。光球层上有一个个起伏的对流单元"米粒"。每个米粒的直径在一千六百公里左右,它们是一个个从太阳内部升上来的热气流的顶问。就是在不断的对流活动中,太阳每秒钟向宇宙空间释放着相当于一千亿个百万吨级核弹的能量。

    由此可以看出,如果九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地球上空,那么我们地球的表面温度就会升高数十倍,从而导致地表河流和海洋全部干涸,植物枯萎,动物也会因为脱水而大批死亡,其中也包括人类。

    所以我们必须防范九个太阳同时出现的天文现象,如果已经出现,就必须采取相应措施来减少太阳的数量,以降低地球的温度,否则,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

    四

    燥热的风吹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干草,在天空中舞动。秃鹫盘旋着,搜寻着下一个战利品。小的龙卷风在一棵枯树旁打着转,夹杂着大量的沙石抽打着树干,发出恐怖的声音。

    天是蓝的,地是黄的。天与地的交界处,一群人正在艰难地前进。因为大旱,百姓背井离乡,在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上,只留下了杂乱的脚印和远去的背影。还有些人,留下了亲人的尸体。

    一些动物争抢着接近腐烂的尸体,有人的,也有牲畜的。平时忠诚的看家犬,此时也加入了争抢的行列,撕咬着昔日主人的尸体。而那些高度腐烂的尸体,则被成群的蚂蚁切割开来,搬运到深邃的地道中,用来喂养那些新生的幼蚁。

    一位老者坐在一口枯井边,颤抖地翻动着一本发黄的书卷。他是唯一的留守者。此时的老者已经垂危,嘴唇裂开了一条条口子。老者抽动着嘴角,发出微微的、含义模糊的声音:"上天的……启示……罪恶……惩罚……死亡……流离失所……"

    老人倒下了,再也不动,只是仍然说着:"最后……伟大的英雄……东方……白马……解救……苦难……"

    野兽扑上来,撕开了老者的喉咙。老者始终双目注视着东方,死不瞑目。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股黄沙扬起。黄沙中,一骑白马飞驰而来。马背上,一位白衣少年头戴斗笠,手挽缰绳,背挎长弓,脚踏虎皮长靴,双目炯炯有神,直视前方。在他背后,一位紫衣少女紧紧搂住少年的腰,头发随风飞扬,在华丽的发髻下,是一张美丽到无法形容的脸。

    白马行动如风般迅速,在龟裂的大地上奔跑。须臾间,已来到老者的尸体旁边。缰绳忽的勒紧,骏马站定井边。少年双目圆睁,注视着尸体,野兽惊得四散奔逃。

    "羿,你当真要去吗?"少女微微皱眉,对少年道。

    "当真要去。我若不去,天下生灵便都将落得如此凄惨。"少年凛然说道。

    "我随你一起去!"少女终于面露微笑,却仍有一丝不安的神色。

    "也罢。"少年仰视天空,九个太阳此时正在肆虐。

    "驾!"骏马四足腾空飞奔而去。

    高耸的悬崖边。据说这里是天的尽头,当年夸父便在这里倒下。

    骏马踏着黄沙疾驰而至。少年一勒缰绳,骏马停在崖边,前踢腾空,仰天长啸。

    张弓搭箭。太阳舞动起来。

    少年微微皱一下眉,瞄准一个太阳。

    一道金光射出,天空霎时一片亮白。强光退去,只见一轮烈日缓缓坠落。

    第二支箭已搭于弓上,弦将拉满。

    五

    "大胆的东西,居然如此祸害人间,我后羿今日绝饶不了你们!"

    "羿!吓吓他们就好了……"

    "那怎么可以?看我今天叫他们有来无回!……"

    "羿!不要啊!"

    "轰隆隆??"

    "中!一个……"

    "啊!你当真伤了他们?"

    "那还有假?"

    "羿!"

    "娥……别怕……有我在……"

    "……"

    "呔!放肆的东西!待我再来!"

    "轰隆隆??"

    "两个!再来……"

    "轰隆隆??轰隆隆??"

    "哈!一箭两个!娥,我的箭法如何?"

    "……天下无人可比"

    "哈哈哈哈……好!再来!"

    ……

    ……

    ……

    "羿!不能再射了!"

    "怕什么?看我再来!"

    "轰隆隆??"

    "不能射了,世间不能一个太阳也没有啊!……"

    "嗯,也对!我听你的!"

    "羿……"

    "呔!无法无天的东西!你听着,今日你后羿爷爷姑且饶你一命!倘若他日再敢胡作非为,刚才的几个就是榜样!"

    "羿!他点头了……!"

    "识相最好!"

    "羿!你真出色!"

    "娥……"

    "羿……"

    六

    倘若后羿听了他老婆嫦娥的,也便不会引来如此大的祸端的。毕竟自古以来不管什么人惹了上面的头头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更何况那八个太阳和上边的上边有关系。

    退18627步说,纵然那八个太阳与上面没有关系,职务充其量相当于八个扫马路掏粪坑的,那么后羿既然放箭射死了人家,就理所当然要偿命的。而且又是这种特大的谋杀案,导致后羿一下子背上了八条命案,不惩罚自然是不成的。

    当然,这里必须提到一点,就是中国的法律自古以来就有些问题,那就是量刑过重,夏商时常有些莫名其妙的BT刑罚出现,考虑到读者的食欲问题,就不在此列举了,不然恐怕大家会说我也是BT。

    我们在这里不是要讨论量刑问题的,而是要说明一下后羿的问题。既然我已经说了,我们从前量刑过重,那么后羿这个从前的人自然不会受到很轻的判罚。当时可能法院考虑到了后羿和嫦娥都是天界的基层干部,所以还是宽大处理,只将夫妻二人赶下天界,逐到人间。这种方式,相当于如今的死缓,因为只要不在天界,后羿他们就终究要死的。而在天界的神仙则没有这个顾虑。

    至于后羿在上边是什么职务,才能得此宽大处理,我们无从考证。推算一下,如果他是在希腊任职的话,我们尚可说他是射手座。但他却是地地道道的黑头发中国货,成分单一,没有任何海外关系,那便无法与什么艾奥利亚攀上亲戚,也就不会穿上黄金圣衣保护那个雅典娜,自然就更不能让我们知道他的详细职务。那么我们只能姑且认为他是天界某射击俱乐部的教练。而嫦娥估计就是那个俱乐部的服务生或者秘书。这般如此。

    言归正传,后羿和他内人既然被贬到了人间,自然会怀念天界的生活,尤其是长生不老的特权。特别是像嫦娥这样的美女。因为女人都是很注重自己的相貌的,然而,女人的相貌是会随着时间流逝的,所以如果嫦娥活到40岁的时候,估计就会变成钟离春之属。这可谓美女最大的悲哀。顺便在此奉劝各位兄台贤弟,找女朋友切莫要求太美,以防止数年之后某日起床赫然发现身边的昔日伊人已然变成了一尊布满褶皱的爱因斯坦塑像,于是心血来潮发出由衷的嚎叫,顿时搞得双方尴尬不已。

    其实更加注重女人的相貌的,还是作为鉴赏者的男人,尤其是像后羿这样的英雄。有格言警句为证: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见身为嫦娥的丈夫,无论是出于对妻子的呵护,还是对家庭领导的畏惧,后羿都有义务为妻子寻找不变老或者至少不变丑的方法。这样一来,才能避免数年之后的恐怖遭遇。相信后羿不会喜欢沙皮老婆的。

    于是后羿只能求来长生不老药,据说耗费了相当大的精力,而且经受了艰难的考验,行程之凶险,类似二万五千里长征(考虑到多方面因素此处不做描写,望各位见谅)。让我们为伟大的爱情而鼓掌吧!让我们为勇敢的探险而赞叹吧!让我们为施药者的仁慈而致敬吧!让我们为世间保留下如此相貌的美人而争风吃醋吧!谢谢!

    七

    To:羿

    羿,你曾经说过,你愿意为了我的幸福,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对吗?

    今天,我听别人说,你求来的那两粒仙丹,若是我们一人一粒,便可永远长生不老;但是,如果我们之中一个人吃下两粒的话,便可重新化为神仙,再返天界。

    你是爱我的,不是吗?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牺牲自己的。相信我,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因为我也爱你。

    今生今世,我们只能永别了。记得挂念我,我的夫君。

    Your:娥(垂泪而别)

    To:嫦娥

    嫦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历尽艰难求回两粒仙丹,原指望你我恩恩爱爱永远不老,没想到你是个如此薄情的女人!从今以后,我后羿与你再无往来,你我各奔东西吧!

    自重!

    后羿(愤怒而书)

    To:娥

    娥,我错了,我承认我昨天的态度很坏,因为我以为你另寻新欢了。

    昨晚我看着美丽的夜空,才发现你没有回到天界,而是去了月宫。那是个多么孤寂的地方啊!当我知道你没有变心,我好高兴。

    广寒宫不比凌霄殿,你要好好保重,天凉的时候要多穿衣服,小心感冒。

    你放心,我在人间一切都很好,吃住尚还不错,可以解决温饱,你不必挂念我。

    娥,记得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吗?昨夜,我梦见你在我身边,笑得好开心,所以我也好开心。只要你开心,我就放心了。

    许多思念,无法言表,我们在心中想念对方吧。

    爱你的:弈(思念而书)

    To:娥

    娥,近来可好?

    我在人间境况有所改观,现在生活已经很好,只是时常会想起你,然后就好难过。

    我听说最近有个叫吴刚的也去了月宫,是真的吗?你要当心他,莫要让他与你单独相处,以免发生不测。

    我知道你在月宫一定也很孤单,我在人间也是如此。所以,我现在在家中养了一些牲畜来打发时间。建议你也如此,可以排解许多寂寞。当然,你在月宫是不能养牲畜的,但是养一些小动物总是可以的,比如小猫、小狗、小鱼、小兔子之类的,效果很好。

    夜很深了,我也不再多言,就此收笔吧。

    多多保重。

    奉上最深的思恋。

    爱你的:弈(寂寞而书)

    嫦娥日记一则

    后羿又来信了,好意外。

    其实他的信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他只是自作多情。

    说到吴刚,我今天请他来喝茶,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居然拒绝了。还说他砍树很忙的。难道我真的变丑了,不再美丽了吗?

    至于寂寞,还真是如此,不如听听后羿的,养一只小动物吧。

    可是养什么合适呢?猫太调皮,狗总是乱叫,鱼是老头才养的,不如养一只小白兔吧,又干净又温顺,多可爱,抱在怀里也很有风度。

    明天我就去买一只小白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