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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完美喜宴
    完美喜宴

    □/刘艳

    刘艳网名焰31,1983年9月1日生于北京。基本上是个简单的容易快乐的人,常以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等等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自己的懒散和糊涂。平时喜欢情节曲折悬念横生的小说,总觉看得惊心动魄的才对得起自己的钱包。做过一些论坛的版主,当过几个挂名儿的记者,没什么特殊贡献,但至少看上去是个亲和力强的人。

    对于整个镇子来说,这无疑是个最令人兴奋期待并且没有任何异议的喜宴。年纪大一点的长辈这两天总是凑齐在镇子正中的大槐树旁,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桩再匹配不过的婚事,甚至每个人都回忆得起这对新人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存在的暧昧关系,比如赵柱他爹拍着胸脯保证,曾经连续好几个月看到林家闺女守着石头桥眼巴巴地望着远处林子里练剑的张家少爷,好几个月呢。连一向老实的喜梅爷爷也证实,确实看到过张家少爷失魂落魄地望着林家闺女骑马的背影,那会他们还是孩子呢。于是大伙说着说着就发现,原来他俩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拉过手,看过戏,在同一个馄饨摊吃过馄饨,又在同一间绸缎庄做过衣服。反正他俩的缘分打生下来就让月老用小红绳早就拽到一块儿了,即使当年张家少爷硬要出去学什么武艺,最后不也怏怏回来了么,也亏人家林家闺女有心,一直守在石头桥上,愣是等他回来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啊!大伙不停地啧啧地感叹着。

    他们说的张家少爷叫张仲,是镇长的大公子,也是县长的亲戚,听说不知道哪房亲戚还是更高的上层名流人物。总之那权力往远了说也大了去了,前途是无量无量的。当初生他的时候因为他们家遗传基因总体上有很大缺陷,所以全镇人都打着他非得长咧了的谱了,即使这样还有大把大把的适龄小媳妇及时在他出生后的一二年间成功地生出了如花似玉的小闺女以备后用。没想到奇迹居然发生了,经过短短不到20年的茁壮成长,他非但没有长得对不起人民群众,反而出落成一美貌男子,说他美貌,倒不是因为他变得娘娘腔了,实在是因为他长得足够令人惊叹了,于是人们暗自为这次基因突变偷偷地欢呼了很久,一时间镇上的胭脂水粉销售一空一空又一空,掌柜魏老板成天乐得合不拢嘴,以至于后来吃饭睡觉都咧着嘴,听说最后还是花了不少银子请名医冯大夫用针灸加拔火罐连续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彻底地治好的。所以当人们听说张家少爷居然要成亲了的时候,那消息传开的一天真是全镇齐哀啊!整个夜里灯火通明,几乎家家户户都传来不同程度的女子哭泣声,听说光前村那口井一夜间就投了三个誓为张少爷而生的妙龄少女。后来当人们缓过蒙儿来才开始打听到底是哪家的闺女光荣胜任为崇高的张家少奶奶时,才知道原来是林家闺女。是林家闺女啊!于是人们就像突然集体遭到电击一般,面部肌肉一紧,之后"唰"的跟朵花儿似的笑开了。多明白啊,除了她还能有谁呢?人们恍然大悟地兴高采烈地毫无意义地鼓着掌,真是绝配啊,绝配啊,哪里还有其他人选,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选呢?不可能嘛,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佳偶天成,不,是青梅竹马,听说人俩早就情投意合了,这是成人之美,简直完美的一塌糊涂。于是马上,这消息便晋升为全镇最大的新闻加喜讯了,不知道谁还特意写了一大幅喜报端端正正的贴在镇里的小广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重大消息栏里。几乎也是短短一夜时间里,每家每户都插上了小红花放了爆竹,惟恐人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这重大的消息当成20年来全镇最大的喜讯了。一周以内,光张、林两人的"不得不说的故事"已经升级为40版本了。但在全镇欢呼雀跃的同时,张、林两个人却显得格外沉默,后来据大脚孙婶认真地分析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矜持了。

    张家告诉张仲大婚这个消息的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但宋禅听到消息那天,正好是他找张仲谈判的第二天。虽说在宋禅心里这个谈判至关重要,但事实上所谓的谈判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在这一刹那里宋禅只说了一句话,而张仲是不是真正领悟了他都不知道。那句话在宋禅来说是千斤重担,以至于他一张嘴鼻子就酸了,所以他说完转头就跑了。而他对张仲说的那句话就是他师父临死时对他说的那句话——那是他思索了两个通宵仍然认为会是正确的决定。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全世界都知道新娘子叫林静。可惜这个名字在宋禅听来是完全陌生的冷冰冰的,是绝对不可能取代小刁的。所以一开始,宋禅认为张仲肯定也是这种想法,于是他和小刁便在小树林里耐心地等张仲来解释,从早上一直等到傍晚,张仲也没出现。宋禅的第一想法是张仲一定被家里人软禁了,显然小刁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她突然抄起两把刀就跑了。宋禅就在后面追,追着追着他就突然觉得自己是干吗去啊,小刁肯定能把张仲救出来,之后人家就一起私奔了,我干吗去啊?于是他突然就觉得很是郁闷,回家吧?似乎又不太仗义,兄弟有难,如何自己也要帮一帮忙的,前思后想以后,他决定去林家。

    翻墙走窗这种事也有日子没干过了,但这并不妨碍宋禅的行动,他还是很利落的进了林家的院子,上了林家的房顶。林家显然对婚事已经准备妥当了,虽然天色已暗,但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到处都是的大红帏帐,贴满的大大的喜字,连佣人的衣服也一律换成了红色,处处洋溢的喜庆气氛,倒让宋禅觉得挺不自在,因为在他心里这婚事成不了,所以某一方面他还是很同情这个林家小姐的。以至于他找到林静的屋子以后,在窗口犹豫半天,愣是不知道进去怎么说。这个失误正巧让林静看到了。她在傍晚一个人在花园里溜达半天,只能说明今天她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今天上午在石头桥上没看到小白。这让林静看来是件不得了的事,难道是他病了?走了?怎么没有出现呢?所以林静今天心情非常沉重,这就是她看到大晚上有个陌生人在自己的门口瞎转悠时,并没有过于惊讶的原因,她只是很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话倒把宋禅吓得够呛,所谓做贼心虚就是如此了,他回过头来便看到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穿着绸缎的满怀心事的跟小刁年纪相仿的女子,因为她没有穿红色的佣人服,所以宋禅马上就知道这人就是他要找的林家闺女了,他急忙道:"林小姐你别害怕,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说一句话就成!"显然林静并没有害怕,宋禅等了半天,眼前这个女子就像镶在地上一样一动也没动。于是宋禅一鼓作气说:"我只有一句话,我希望你不要嫁给张仲!"说完他就像做了坏事一样转身就跑。林静呆呆的眼瞅着他翻墙而过,只觉得"轰"一下,整个脑袋烫得像个火球。

    宋禅赶回住地的时候,小刁正在拿个刀在手腕儿上比划。这个动作可把宋禅差点连心脏病都吓出来。他一把抢过刀,吼道:"你在干什么?!"小刁愣了一下,突然一把抱住宋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个镜头宋禅不知道曾经幻想过多少回,可哪回也不是这样的。他皱了皱眉,捏了捏小刁的肩膀。

    原来小刁赶到张家的时候,张仲并没有被软禁在哪个只给水不给吃的小黑屋里,相反,他正在全家人的包围中乐呵呵地试新郎的喜服。这对小刁的打击当然不亚于他俩在小树林里给宋禅的打击。但小刁可不像宋禅,她几乎是连考虑都没考虑就闯了进去,上来就扇了张仲一个嘴巴。当时就把张仲给打傻了,他张着嘴眼瞅着呼啦呼啦上来好几口子人,七拽八拽的就把小刁拉了出去,这才反应过来:"不能打她!"张家老爷撇了撇嘴,倒也没问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只是用眼角看着他,等着他解释。于是张仲咽了口口水,说:"大婚前打人不吉利……放她去吧……"于是小刁就这么被哄了出来。

    这在宋禅看来绝对是奇耻大辱!亏自己还这样信任他,原来他是这样一个见色忘义,朝令夕改,可恶至极的恶心人!气得他也来不及想什么其他的成语来贬低他,顺手抄起刚才那把刀,就要出去找张仲算账。

    "不许去!"小刁一把拉住了他,"他……他也是没办法啊!"若是宋禅刚才气得想杀人的话,现在他就要气得想哭了。都这样了,小刁居然还为他说话,宋禅实在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他气得大吼:"我就去!"结果小刁突然松开抓着他的手,转身神经质地抓起另一把刀,一把横在脖子上:"你要是敢去!"

    "呛啷"一声宋禅的刀就扔到了地上。

    那天整个镇都是火红的。红色的布从林家一直铺到张家,路旁所有的树木也裹上红布,像一个个烧红的鸡爪子立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跟商量好了似的,穿上了大红袄,大红裤,女人戴红花,男人就戴红帽,反正看上去所有的一切都是红的。人们那天非常兴奋,所有的人都出来站在路边,等着轿队从这里经过,之后就可以一起去张家大吃三天,为此镇里的女人都没买这三天的菜。轿队过来的时候,场面极其壮观,吹吹打打的乐队就走了半个小时,后面一箱箱的嫁妆,都用大口箱子,足足装了100多口。花轿出现的时候,所有的鞭炮都响了起来,之后花轿到了哪里,哪里就放响鞭炮。张仲是最威风的,他骑着一匹枣红大马,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一边走一边拱手,嘴里似乎在道谢,可是人太多太吵了,也听不出他到底在说什么。浩浩荡荡的红流一路进了张家的大门。大门整个也都是红的,左右贴了个巨大的喜字,满地的爆竹皮把气氛掌握得正好。一进大门就看到张家的大院里摆满了一桌一桌丰盛的酒席。也没用让,大伙也没客气,呼啦呼啦就坐满了。后来张老爷等等长辈轮流在台上讲了话,不过现场那么吵,人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当然也没人真正认真去听。在每个人眼中就凭这个排场,这个喜宴也是最完美的。何况这对新人呢,瞧张仲乐得跟花儿似的,听林家的陪嫁丫鬟说,这一路那新娘子也都在笑。谁说他们俩不是一对?大伙塞满鸡腿的嘴全部发出"嗯嗯"的赞同声。

    林静这一路确实一直在笑。因为她脑中一直都在回放一个镜头,就是一个白衣年轻人手忙脚乱地对她说:我希望你不要嫁给张仲。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她的小白早就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住哪,还专程对她说希望她不要嫁掉。林静当晚回屋感动得就哭了,她在心里暗暗地对他说,我虽然无法改变事实,但知道你有这份心,我这一辈子也就无悔了。所以今天她嫁过来心里还是很坦荡很洒脱的,但事实上,直到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小白到底叫什么。

    宋禅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小刁却一再强调张仲是父母之命,是没办法的。说了一整宿说得宋禅也有点动摇了,于是他打算亲自过来瞧瞧,看看张仲到底能对他说什么。他一直等到新郎向每桌敬酒的时候才逮到机会,他端起一杯酒直奔着张仲就走了过去。张仲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脸上还是笑的,也端起一杯酒,冲着宋禅举了举。宋禅也客客气气地一拱手:"祝你们……天长地久……"张仲还是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也高高地举起了杯子,之后一字一句的回答:"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之后一饮而尽。而事实上在如此嘈杂的现场里,他根本不知道对面的宋禅能不能听到。但他永远不用担心的也是这点,在如此盛大的喜宴中,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对话,也同样没有人能看出他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远处呼呼的风声卷起了小树林里的落叶,落叶飘到干涸的石头桥下,彼此间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听起来就像是谁和谁应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