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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花开未央
    花开未央

    □/莫莎莎

    莫莎莎1986年6月13日出生。成长于宝庆。流窜于塞上。现留于江城。典型双子座女子。性格分裂且诡异的网络写手。文字多发表于榕树下、狐朋狗友、真实日子等文学网站。曾获得语文报杯作文大赛一、二等奖。

    很多年以后我终于明白,烟花绽放后金属粉末的陨落是绽放的延续。

    在西藏的时候我以为我的生命会在那一片净土上终结。那样雪域高原的圣洁会把我前世今生所有的罪恶清洗。或许是定数不够,或许是罪恶太深。我还是留在这尘世里。

    曾在血液里流淌的桀骜不驯已经荡然无存。其实它是存在的,只不过我已经将它深深地埋葬。离开西藏后,我学会了妥协。除了妥协我别无选择。

    F大的生活比想像中的要黯淡许多。又是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着。面对白发苍苍的先生和美丽单纯的学姐我也能装出几分的笑意。

    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总有一条相连的信道。也许信道只是一朵花儿。但我却始终没能找到可以和F大先生与学姐学长们相连的那条信道。一次次的擦肩而过和目光交错并不能改变什么。

    曾经陪我绽放的人们,一个个的从我的生命里消失。留下的仅仅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我不是一个太爱追忆往事的人。所以我也就写不出"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的文字。只是行间里总是隐隐地透出一些强说愁的感觉。

    我不知道在日喀则的湖中是什么让我又活下来的。既然留在这个世间就应该向这个世界妥协,为了最后的征服。这是我仅有的勇气。

    在上海买第一张CD时我邂逅了一个叫做烨的学姐。她和我一样喜欢民谣和摇滚。然而她的清纯却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一个月后我在F大的宣传栏里得知烨是建筑系的学生会主席。

    烨有着双重个性。清纯的外表总是把内心的颓废掩饰得很好。在她每一个不忧愁的笑容里我可以看到她的心在滴血。

    其实学姐活得太累了。如果她可以尝试着放弃一种性格,她就不会活得如此的累。只是她不会放弃什么,在她的人生字典里放弃是亘古未现的。

    你很像MADOONA。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敢做的事吧!我就这样的问烨。

    凌,你不欣赏MADOONA吗?我们应该去追寻她的足迹,而且要做得更好。说到这儿烨的眼神有了几许骄傲。

    你是金庸笔下的独孤求败而我就是西毒,不,周芷若。

    也许。你更像巴蒂斯图塔和因扎吉。

    是的。狂傲不羁和桀骜不驯是我与生俱来,亘古不变的个性。但我现在不得不妥协。我想超越这平凡的世界,注定现在暂时的漂泊。

    一切就像烨说的那样。我们应该去追寻MADOONA的足迹,而且要做得更好。

    MADOONA是伟大的女人。和DURAS一样都影响了我的一生。两个美丽也无畏的女人用音乐和文字让我告别所谓的纯真年代,埋葬了我的幼稚。

    不由得想起了高晓松,那个从清华退学的才子。可我不敢像他一样的疯狂。F大的入学通知书我是用玷污雪域高原换来的。这种昂贵的代价不容我放弃F大。

    从高二起我就开始写一些深沉的文字,产量并不是很高。在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抽出时间来学习和写死去的文字。这两三年来积攒的文字已经超过了十几万。也幻想把它们编成一本本小册子。但仅仅是幻想。

    学会妥协后我或多或少地拥有了双重个性。和烨一样我因此成了双重个性束缚的孩子。惟一的不同是我知道怎么去斡旋双重个性的纠葛。

    我出生的那天是6月13。正好碰上西方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玲也说过我的出生是一种灾难。

    那傻妞的这个观点我完全赞同。这些年来我总是把一些地方搞得鸡犬不宁。也许我是混世魔女。

    混世魔女便是我的网络ID。我打心眼里喜欢这名字。只是琛对此有些不满。

    琛是我的第一个男友。我很清楚我们是没有永远和未来的。在张楚那首《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的反复教育下,琛就成了我的惟一一个寄托。

    相依相随的时光里,我们总是极力地迎合对方。看米兰德比和观摩午夜电影是琛以前从未想过的。聆听交响乐与野外攀岩也并非如我所愿。

    彼此都活得很累,但彼此都没有反抗。

    烨和琛的关系从陌生转变为死党。有时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午夜电影和攀岩。我们都认为这样很好。每个人空洞的心都可以得到充实。

    又收到林的EMAIL,这次令我很诧异。在一年前我以为这个白桦林里的孩子会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然而一年后的再次出现却让我有了揪心的痛。

    凌:离开白桦林后我一步也没有回去。我喜欢上海。喜欢这儿的光怪陆离。我欺骗了你。只是不想让你用文字把我逼回白桦林。

    在上海我也有自己的爱情。他叫深。是我朋友的男友。但这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在他们之间没有爱情。

    你是聪明的,别再让我回到白桦林了。

    对于林的EMAIL,我哑口无言。只是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了一场劫难发生。突然之间林在我心中那张拼凑的脸走了样。

    也许她应该永远的神秘下去。

    每次和琛看完午夜电影我们总是坐在衡山路路边的法国梧桐下聊天。

    但我们聊的最多的还是琛的过去。有时我也说我的曾经。说林的神秘故事。那个时候琛的脸色总是变得苍白许多,我想他是着了凉。

    琛认真地问我,凌你会弹吉他对吗?

    是的,我可以把《流浪歌手的情人》弹得很好。但我把吉他给弄丢了。我挺认真地说。

    要不我送你一把。那样你就可以每天弹给我听。

    我不要。说林的故事给你听好不?

    又是林,我不喜欢那个女孩。还是说羚和小志吧。

    说林。我老是读不懂她啦!

    那不读了呗!羚很好呀,我挺喜欢的。

    玻璃。一块大玻璃。

    没完没了的争没完没了的吵。关系总是越吵越好。烨和我结伴同行的次数却少了很多。

    这很正常。她应该知道我和琛在一起的时候是不喜欢有第三个人的出现。

    其实她应该要有个出众的男友,而且是可以弥补烨内心空洞的那种。不过烨终究是魅力非凡的。我们都没有见过她的男友,只是常常听烨说起罢了。

    会踢球和玩吉他,头发长而飘逸。这是烨对她的男友的形容。而在我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羚的笑靥。

    羚已经消失在茫茫的人海。我们不可以再有任何的联系。没有人有勇气去违背彼此许下的诺言。

    真是天意。谁也不可以违背的天意。

    有几次我都看见琛和烨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出双入对。而那个长发披肩的球员却从未进入我的视线。我有时怀疑那个浪漫故事的真实性。不过我不可以怀疑什么的。烨是我如今惟一的朋友。偶尔的醋意让我不得不多想。

    我决定参加校园辩论赛。为的只是挫挫烨那些神采飞扬的笑容。曾经有人告诉我烨是去年学校的最佳辩手。不过我相信我会赢的。一定。

    尽管从未参加过类似的竞赛,但对自己的能力我不会去怀疑什么。惟一不解的只有我为什么要参加比赛。我不爱琛,我没有做给他看的必要。

    这种没有必要的付出又让我回到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我喜欢那个时候的我。桀骜不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还有无人能比的倔强和固执。

    我宁愿回到以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自己。因为我会幻想。幻想在无人的苍穹绽放时可以留下自己的痕迹。雁过留声,水过留痕,人过留名。我的绽放已经结束,金属粉末正在陨落,天空是不会留下我的痕迹。

    在我执意拒绝父母给我任何开支后。我被迫做兼职和写大量的死去的文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对于父母我没有任何的感情。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他们一直企图用金钱填补我空白的亲情概念,但我的感情是不可以用金钱来玷污的。从小到大我都不是很愿意接受他们的金钱。

    做兼职的时候筠用她明媚的笑容进入我的生活。她也是F大的学生,单纯至极的内心静如止水。按理来说我也要叫她学姐,可我死也不从。

    而在我心里她就是为我的文字而走入另一个世界的灵。那朵在10路车的车轮下绽放的玫瑰。筠和灵在我灵魂深处的纠葛就此开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终结。我想是一生吧。但愿也只是这一生。

    一直以来我不敢太多的和筠在灵魂上靠近。我没有权利去伤害她骨头里透着的单纯。灵是无辜的。我不可以允许类似的故事在筠的身上发生。

    筠,为什么你也做兼职。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用这些时间去准备GRE或托福。

    我哥说了,如果像我现在这样子,到了米兰肯定会流落街头的。喜欢米兰吗?那儿好美。AC米兰也很棒的。

    当然。AC米兰没有话说的。不过就城市而言,我更喜欢布拉格。古老的波西米亚才叫诡异。

    不会吧,和我哥简直一丘之貉。总是捷克捷克波西米亚波西米亚布拉格布拉格的乱说。想认识那个和你臭味相投的人不?

    如果我和他真的臭味相投了怎么办。

    那我绝对不再喊你学妹了。好吗?嫂子。反正你喜欢装得比我大比我深沉。

    半个月以后,我见到了筠的哥哥。筠管他叫阿笨猫。等到我把阿笨猫三个字牢牢记住后,那阿笨猫才说,我是森,但我希望你叫我Jason。Jason比我想像中有了少许的差别。凌乱的拖沓的长发和写着神秘的眼睛,挺像《布拉格之恋》中的医生。从他的身上我读出一种对布拉格的强烈向往。

    事实就像筠说的那样我和Jason是一丘之貉。两只貉的谈话总是投机得很。米兰德比。《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卡布基诺。DURAS。MADOONA。没有什么不可触及。

    后来他电话响了,Jason对着电话说。林,我下午就来。你和琛记得要等我。

    上帝!世界会是这么的小,林绕个圈子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不敢去想什么,但我必须得弄清楚。

    谁是林?你的女友吧!

    一东北女孩儿。甭乱想,下午我去拿资料。她是我同学,整个一才女。Jason无奈地为自己辩护着。

    喂,我没审问你呀。这么说你还在念书?

    F大建筑系四年级,要不去学工部查。

    我更加变本加厉了。哦,是这样啊。原来阿笨猫是念建筑的,不过依我看你到了布拉格也会流落街头的。你呀,还是在桥头卖画得了。因为布拉格的游客很多,一般的都会带一些东西回去纪念的啦。

    叫我Jason,如果我真流落街头了我也会让侬陪着餐风露宿的。

    还是让你妹陪。我才没有那么好。

    闲谈中我知道了林的许多,以前我以为林是一个比我小上一二岁的小女孩儿。F大建筑系四年级的学历已经把我弄得够呛。我不想再对林有进一步的了解。前所未有的恐惧已经在我心底扎根。对于我来说她是一场劫难,这是我从塔罗牌中知道的。

    我也不再对琛讲关于林的事儿,他好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

    或许我当初回复林的EMAIL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坚持一个错误是痛苦的,也是无聊的。我累了。

    关于我会参加辩论赛的事琛和烨完全不知道,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做给他们看罢了。不过我知道烨是会去的,她很明白说出来了。今年她同样要参加辩论赛,要再续去年的辉煌历史,她的死党琛也是支持她的。

    其实我知道烨是在暗示我。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和琛走得很近很近,而我不可以去怀疑什么,他们是死党,是死到临头还会粘在一起的人。

    这样也好。我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应付辩论赛,而不是和他们去攀岩SHOPPING这些无聊的事。有时琛也很歉意地说,烨的辩论赛完了我就陪你看整整一个星期的电影,不叫那只拖油瓶。

    Jason和我的关系似乎又好了很多。惹得筠老叫我嫂子。对此我们都骂了筠好多回。骂归骂,骂完了三个人又会凑到一起研究有关于辩论赛或其他的问题。

    有一天筠告诉我下个月后的13号Jason生日让我去他们家。

    我和他同一天生日,没有人知道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记得我向烨提起过我是黑色星期五出生的。我想烨是不会用心去查我出生的那年几月份的13号是星期五。

    琛就更加不会知道了。要不然他会明白我的网络ID为什么叫混世魔女。

    我决定和筠还有Jason度过我的第19岁生日。尽管说是陪Jason过生日。

    特意让一曾经有过交情的学长给我从国外寄回一件有波西米亚风味的长裙。在阿笨猫的同学面前我还是要像个人样。肥硕的衣服和发白的仔裤。凌乱的头发和浅黄的牙齿。这样会让他的狐朋狗友认为我是一伊拉克难民。

    在哈尔滨的琳给我打来电话,提前祝我生日快乐。那死人向来是不会记住我的生日的。这次让我感到万分的觊觎。后来才知道琳要去英国。签证早就下来了。后天中午的飞机。

    又一个拼命往外挤的孩子。我们都对中国的教育界和大学麻木了。有本事有钱的就往美洲欧洲大洋洲飞,剩下的就留在这里忍受人间炼狱的摧残。

    讨厌中庸。拒绝平凡。排斥低能。这是我们的人生宣言。

    而中国的市场偏偏又需要一些高分低能的全才。为了生活,我们只有忍耐才有日后随波逐流的机会。

    没有人可以打破这个僵局,因为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胆量,当然也要有一定能力。

    6月13日,离辩论赛还有整整7天。琛和烨又去图书馆查资料。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但愿Jason和筠能给我一个好心情。

    Jason的生日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样。

    Jason。筠。还有我。仅仅三个人。

    你不会是没有朋友吧。可怜哦。我坏坏地调侃。

    有啊,是我不让他们来的。不过待会儿我一同学可能和她男友来拿资料。没有关系的。我们好好玩就行了。

    生日快乐!AC米兰的球衣。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喜欢AC。Thesametoyou!波西米亚风格的手链。自制的。阿笨猫有些得意洋洋。

    他知道我的生日。Jason知道我的生日?

    傻瓜,上次钱包忘在我家里了不是?我把你的身份证看了。

    我好想抱住Jason大哭一场,以此表示我的受宠若惊。

    可惜的是泪腺已经退化了。

    电铃响了,筠起身开门。门的打开改变了后来的许多故事。

    我像个白痴一样看着烨和琛那两张惨白的脸,他们就是十几分钟前Jason说的那对情侣。

    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但接着发生的事却让我刻骨铭心一辈子。

    Jason对烨说了几句话。声音不是很大,可我却听见Jason把烨喊成林。

    我猛地惊了一下。对的。烨是姓林,她普通话中有较为浓重的东北口音。琛和深的差别仅仅是"王"和"氵"罢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感到了恐惧。

    在我镇定下来后我冷静地打了林烨一个耳光。

    她没有反抗什么。只是低头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烨,不,林烨。不管你是网络中的林还是我身边的烨。我都是爱你的。一直以来我把你当成了能走进我世界的朋友。把琛从我身边抢走我不怪你。因为你是烨。用网络欺骗我我也不恨你。因为你是林。对于我来说每个人都可以犯一次错。但你林烨犯了两次。现在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给我滚出去。

    冷静点儿,小凌。林烨要不你先回去?有什么事到学校再说。Jason一边拉住我一边让林烨回去。

    阿笨猫,我告你,你放开我。

    而他们却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琛狠狠地代林烨还我一个耳光。流着泪对我喊。你他妈的太贱了。你凭什么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轮到我脸色惨白的看着他们。为什么是说我贱。不是我的错。谁骗了谁。谁抢了谁的男朋友。

    在我来不及的时候Jason居然对琛采取了暴力。当然筠和林烨也厮打起来。Jason,筠,你们何必呢?这些不值。

    当我发疯一样地冲出筠的家时,天下起了暴雨。这是天空为我的无知流下的眼泪。也许这是我一生中最冷的夏天。我记得Jason也是冲了出来的。等到他抓到我的手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辩论赛上我出人意料地抢走了林烨想要的荣耀。同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是在口才和学识上赢她的。而是眼神。好几次她都不敢看我的双眼,她惧怕我眼睛里流出的恶毒与仇恨。曾经我告诉过她,我是欣赏周芷若的。

    我的大一就在这场纠葛中结束。在这仓促的一年中除了肉体的盲目欲望外我什么也没有得到。

    Jason,林烨还有琛都大学毕业了。Jason留在上海工作,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会去布拉格。至于那对男女,他们给我留下了一封信就离开了。然后我把信给弄丢了。

    很多年以后,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居然又翻出了那封信。心平气和地打开后,才知道我的确应该挨打。

    凌:谢谢你打开这信。

    我和琛错了。你也错了。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不管我是林还是烨。其实琛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我们好了快五年了。是我让他追你的。

    CD店里邂逅了你并知道你就是那个用网络和我交流的凌的那一刻起。我就企图改变你的生活。你是一个缺少了爱的孩子。跌宕的文笔无法掩盖内心寂寥。可我也错了。不但没有改变你的生活反而害了你。所以我们必须离开你,离开这座城市。

    凌,6月13日也是我的生日。

    林我已经不愿意再触及这些痛楚。在我的生命里他们不曾出现。Jason帮我找到了一坛醉生梦死。

    冗长郁闷的假期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新的收获。写字。打工。和Jason聊天。这些成为暑假的全部。

    很久都没有去买CD了。港台的垃圾总是充当音乐的主流。更多的时候我总是抱着把吉他弹《孤独的长跑手》。Jason也大量的画图稿。

    我们好上了。

    Jason说只有他才能为我找到那坛醉生梦死。

    也许我们就是筠说的那样臭味相投。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能维持多久,是不是以后又蹦出个林烨的什么来。可我已经不在乎。我喜欢Jason。喜欢那种凌乱不羁的样子。

    从筠的家中冲出来的时候正好下起大雨。我狼狈地在茂名路上不停跑。是Jason带我回家的。

    醒来的时候Jason紧紧地握着我的右手倒在床边。我的手上已经套上那串手链而Jason的手上却多了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这是和琛打斗时留下的。

    为什么他还会这样好。这个问题困惑我很久。我的出生是一场灾难,我没有任何的理由让Jason卷入这场劫难之中来。

    后来听筠说起这事时我才知道,那晚我喊了一个夜晚Jason的名字。阿笨猫。Jason。就这样不停地喊。

    那天Jason告诉筠,他在劫难逃,只有他才能找到那坛醉生梦死。

    Jason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三资企业,也就是我和筠做兼职的地方。他是策划总监助理,属于高层白领。我和筠则属于那种打杂的人物,每天的工作无非就是今儿帮你整理材料,明儿帮他打字扫地之类。

    自从Jason那只阿笨猫来了之后,筠有过六天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记录。她知道天塌了哥也会出来给她顶着。

    实话跟你说他们家真的很有钱。每个季度从USA寄来的MONEY几乎可以让我读完整个大学。筠每个月挣的钱还不够她半个月内买衣服。在她眼里打工仅仅是为了娱乐。就像有人会用人民币贴墙。

    Jason并不是这样想的。他不会去在意和关心家里的财产到底有几位数。妹妹是学财经的,将来的家业由她来继承就好了。以后到布拉格做个艺术家就行了。

    我完全理解Jason的想法,因为我太爱他了。爱到千山鸟飞绝。有时候为了他一张图稿我可以像机器一样把常宽的《玩世不恭》弹上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

    大二我有时就住在他们家里。我睡Jason的房间,Jason被我赶到客房去。我还没有大胆到同居这种地步。在这种日子推进下,我辞掉了那份兼职,每天上完课就窝在Jason的房间里。用他的计算机大量写字以维持生活开支。

    渐渐地远离喧嚣的人群的感觉很好。但我不是自己在《流浪歌手的情人》里写的曼秋。Jason的房间困不住我这只蠢蠢欲动的野兽。不过我倒是可以用一把吉他困住Jason脑海的灵感。

    有时我也接受筠叫我嫂子。我们之间几乎没有感情波动。偶尔的斗嘴也只是以拥抱收场。

    我们总是海阔天空地胡侃。天马行空地游走。他常常带我去看海,把我塞进他的风衣里面让我听他心跳的声音。对我说一些至死不渝的话儿。

    我和Jason走在秋意渐凉的街头,居然碰到完全和我失去联系的羚。

    我不住地感慨世界太小太小。散落在天涯的花儿飞走又飞回。幸好我了解羚,他不会像林烨那样让我承受巨大的恐惧。

    上次的青岛媳妇事件已经告终。羚已经渐渐忘却他曾经自诩为媳妇的人给他带来的伤害。总之他很快乐。

    在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羚的家里,去看我曾经养过的小志。它对我还像从前一样的好。在它极乖的时候会搭着耳朵听我弹琴。弹的最多的是许巍的《礼物》。小志的确是我生命中的礼物。

    我已经抱不动它了。也不知道羚给它喂了些什么。

    似乎小志对阿笨猫有了很大的兴趣。筠老是说这很正常他们是属于猫科动物。这让我想起以前为了气死羚的时候用到的人兽恋。他们如果恋爱了更是惊奇,人兽同性恋啊。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去布拉格生活,我一定会把小志也带去。好让小志也感受那里诡异的文化艺术气息。但这仅仅是幻想,就像曾经幻想把虚无缥缈的文字变成小册子一样是永远不可能的。

    算了。我认命。我是被上帝遗弃的孩子。来到这个世间就是一种劫难。既然选择将这场劫难延续就不该再去想什么关于上帝是否公平的问题。

    生为寄,死为归,逃不掉的,最后分离。

    后记:

    一场觊觎的大雪将他们五头远离喧嚣的困兽送入了冬季。冬季的校园有高晓松所说的白发先生和漂亮女生。

    整个冬天他们玩得很疯。他们做了许多以前我和羚做过的事情。坐最烂的公车。在漫天飞雪的街头不带伞的漫步。也弹琴观摩午夜电影和看米兰德比。

    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谈不上祭奠二字。也许F大的生活让她找到从未得到过的青春。上高中时她一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能拥有一段青春岁月。

    记得灵曾经对她说烟花只会散不会谢。她也以为她的青春就像一朵艳红的烟花在瞬间就终结。很多年以后她终于明白,烟花绽放后金属粉末的陨落是绽放的延续。

    Jason在次年的夏天飞到布拉格,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告一个段落。后来小志也曾在查理大学门口咬坏过它上海籍同类的风衣。但这是后话了。

    筠、林烨、琛还有羚。在和他们的纠缠中她找到一条与F大先生学姐们的通道——平和与妥协。

    总有一天金属粉末会尘埃落地。那白衣飘飘的年代也会过去。岁月总是不留人。即使喝下一整坛醉生梦死也是会醒来的。

    而凌等待的一切却从未出现。

    先不说他们俩。说另一个年轻人,叫宋禅。这个人是个外乡人,大伙也闹不清他是为什么来这的,也说不好他究竟有什么来历。反正在长辈们的眼睛里,他就是所谓的母鸡上树——不是什么正经鸟儿。倒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主要是因为他实在是一无是处,没能耐、没户口、没亲戚关系、没背景靠山,这种人怎么可能靠得住呢?谁又会把自己姑娘嫁给他呢?所以长辈们就常常用颇为严厉的口吻教育闺女说:"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人!少跟他来往!"之后又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千万要争气!不然就跟那小子一样没人要!"而事实上镇里的大多数姑娘都对这个长得颇为英气的年轻男子充满好奇,在她们眼中,这个年轻人总是一脸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得半遮住黑得发亮的眼睛,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笑起来左脸上还有一个酒窝。好奇处就在于他一直不肯说他来这个镇的目的,而小道消息透露,他在一次大醉之后曾经说来这个镇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并不知道。此消息一出,没有一个人敢去他那里证实真伪,但却好比打翻了每个姑娘心中的五味瓶,一时间谁看见他都从脸一下红到脖子根,似乎自己跟他有一腿似的。而宋禅还是我行我素,一派潇洒。这点让全镇的男孩仰慕很久。让他们仰慕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听说有人看见宋禅一个人对打五六个匪徒依旧满脸笑容,一派潇洒。于是虽然没有人敢大逆不道地去亲近他,但宋禅这个偶像地位还是就这样悄悄地稳固地树立在年轻人心目中了。

    其实宋禅在这个镇里还是有个铁哥们的。这件事到了这一天还依旧是个秘密。他们是在外面认识的,宋禅在很多年后回忆到那次初见的时候,还是很肯定地说他确实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宋禅是学武的,所以那天居然看到有人当着自己面调戏小刁时,气得鼻子里都冒火了,还没容他出手,人群中就蹦出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英俊少年,三下五除二就把流氓解决了,之后小刁的脸就红了。这个镜头深深地印在宋禅的脑子里,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传说中"英雄救美"的庞大影响。这时候不得不说说这个起着重要作用的小刁了,小刁是宋禅的师妹,也就是一般书上介绍的他师父的闺女,后来经历了种种种种缘故,他师父死了,临死前就像每一个临死的师父一样喘着粗气拉着宋禅的手说:"我……我把小刁就交给你了……"之后两腿一踹,见了如来。所以对于宋禅来说,小刁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一百二十分的留意,差一点就打自己一嘴巴。这次居然有人明目张胆地调戏小刁,宋禅的脸早就变猪肝了,至于为什么那英俊少年英雄救美以后小刁脸一红,宋禅的脸居然更猪肝了,就实在是不得而知了。最后还是小刁一马当先问了那少年姓名,那少年一抱拳:"在下张仲。"结果俩人对视还不到两秒,居然张仲的脸也红了。于是宋禅暗叹一声:完了完了。尽管如此,宋禅还是很大方地请张少爷去了当地比较有名的大馆子,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就像所有英雄豪杰那样准备来个推杯换盏、相见恨晚,于是两人聊着聊着脖子也粗了,舌头也打卷了,顺势就稀里糊涂拜了把子。

    请注意镇口过了石头桥那片小树林,后来这里便成了他们秘密会面的固定场所。不过多数时候宋禅总觉得自己处在一个非常令人郁闷的位置,原本认了个兄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而现在非要弄得跟做贼的似的,宋禅一遍遍以这个理由为自己的郁闷找原因的同时,看着小刁与张仲在一块儿说说笑笑,便觉得更郁闷了。事实上这个秘密会面场所,就是拿着宋禅当幌子的二人约会,显然当事人认为和宋禅的关系已经熟到了看到他等于没看到的完全透明化程度了,而宋禅本身在思想的某处却总对这种关系表示隐隐的不甘。

    不过小刁快乐了。这点宋禅确实是看在眼里,自打他师父去世以后。小刁似乎还从没这么高兴过,不管他用尽多少办法讨她欢心,到如今完全不如张仲的随便什么话来得有效果。这对宋禅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精神打击,尤其是看到他俩日渐亲密的举动和眼光中流露的暧昧关系,宋禅狠狠地思索了两个通宵终于下定决心让他们俩去好。

    现在终于轮到说林静了,之所以现在才说她,是因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个性。但光凭着她老爸的财力支持也足够让她荣登女主角一位了,他老爸是金安堂的顶头掌柜,手下的药铺连锁全国,基本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卖的药,有他药的地方就有他的店,听说他们家还专门雇了12个长工,专职晒钱,只要发现有发霉长毛的,随手扔到垃圾里就拉走。所以就连他们家后门专职捡垃圾的都盖小楼了。按说这样这老爷子该没什么愁心事了吧?可惜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于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女婿就成了老爷子这些年惟一的挂心事儿。那就只有张仲了。这个想法跟张家一拍即合,基本上没费唇舌,甚至连媒人都是商量好之后补上的。直到张灯结彩,全镇轰动时,老爷子才想起来还没告诉闺女呢。于是他把闺女拉到跟前,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快去收拾收拾吧,这就要嫁到张家了,以后可要经常回来看看爹啊。"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林静一听这个,委屈半天,憋出了一句话:"那……那我还能去石头桥么?"

    其实小白是谁林静也不清楚,总之他总是穿一身白,总是昂首阔步地走过石头桥,似乎正眼也没瞧过她。不过那不要紧,林静对此丝毫也不介意,关键是每天可以看到他就成了。一开始林静是有上去打个招呼的想法,甚至想过是不是丢个手绢,或者来个假摔什么的引起他的注意,可最终她一项也没有实施,因为只要看到他一出现,林静不由自主地就变成了一个镶在地上的木头人了,这种事她又没法儿拉下脸来问别人,所以也就只能甘心当个路人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