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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侯家路174弄7号
    侯家路174弄7号

    □/刘士舜

    刘士舜男,浙江温州人。1983年出生。2004年出版长篇《两座城市的心跳》。

    追寻一种金黄色的幸福

    背负的回忆太重足迹深陷

    风呼啸四面八方回荡回荡

    思念震耳欲聋

    下沙了

    瞬间覆盖了所有的真相毁灭降临

    绝望迎面袭来

    清醒的血液是灵感的惟一

    狂澜肆流

    光影追逐的最终

    在诗里看到永恒

    ……

    这是游鸿明2000年《下沙》专辑中写在前面的诗句——《一直走下去》。

    不知何时起,忧郁感伤渐渐占据了我的心灵,不能消失,使一个有着炽热心灵的少年在沉默中灭亡,在沉默中一个沸腾的心在冰凉。

    不知何时起学会了柔弱,爱听朴树的《白桦林》、《那些花儿》、《旅途》,爱听游鸿明的《寻你》、《下沙》、《喜欢原谅别人》、《不能平凡》,喜欢在静默的午夜,一个人默读弥漫于窗外的雾霭,在深夜写那些陈旧的永恒的主题。

    在别人辛苦匆忙时,我十八岁,我在深夜写作。

    多少个那样的夜晚,心中泛滥着激情,思绪就像活泉,然而到了笔尖,连一个字也不能出。

    总在这样的时刻,心头溢满一片茫然。

    最惬意的时刻,莫过于这样的冷清午夜,默默怀想闪现在记忆中的内容,触手可及的幸福与忧伤,因为简洁而明了,因为繁复而跌宕,因为陈旧而冷清,因为逝去而淡忘,给人的是一种血色的痛楚和迷茫。

    我知道我是哭着降临到人世。

    我知道我将要接受炼狱之苦。

    我知道我是紧闭双眼来到人间。

    我是怕世俗的鄙陋会灼伤我的双眼。

    然而我还会闭紧双目离开人间,我是怕看到庸俗会走得不利索。

    在这个世俗中,很多人是那么不幸,很多人是那么的无聊又无耻,让你活的不快乐。

    我想选择面对,选择坚强,却在胸中荡漾一片茫然,只能选择死亡,选择逃离。

    选择逃离,那逃离带着失意,连着惬意,那逃离带点消沉,连着升华。

    选择死亡,那死亡带着痛苦,连着沉重,那死亡带点残酷,连着艰难。

    我还是选择,我愿抛弃曾拥有的一切去逃离,愿意选择从容闭目而去。

    记得小时侯,大人给我讲很多故事,很多神奇的传说,那些只是无味的哪个小王子变为什么,他们从来不给我讲古代西藏灵猿和罗刹的故事。

    到后来,从书中看到了这个传说,才明了大人是怕我学会放弃,然而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还是会像宁静的湖面,被砸得一片破碎。

    灵猿选择了放弃,罗刹选择了至爱,而我在这个世界上只能选择忍耐与无奈,妈妈,我恶心,我恶心他们的世界是这么旧。

    回想着一次次牺牲宝贵的时间去写一些可怜的文字,是因为我恨文言文,恨老师陈词滥调的批评,恨她尖刻却露骨的语言。

    三年前,要好的朋友为了女友持刀砍人,被警车载出了校园,我们软弱发抖的脚载着软绵绵的躯体尾随在人群之后。

    一年前,三年的女友失去了消息,留下我独自一人。

    如今,一个女孩又一次闯入了我的生命,在我最失意的时候给了我最好的抚慰,而我又渐渐的沦陷下去了。

    我。叛逆。孤独。

    因为我的叛逆,我变得孤独。因为我孤独,我越叛逆。

    灵性。女孩。老街。

    侯家路174弄7号,上海浦西城隍庙旁的一条小巷。她像一条河,穿行在老街的动脉旁。

    一个女孩从家走出巷口,去走她的路。

    一直走下去。

    回首老街的沧桑……

    1932年枪声破损了老街的宁静。

    在全国上下的人们提心吊胆时,老街的人们还不至于那么无法舒畅地喘息,然而好景不长。

    1932年1月,日本侵略者狂肆地进入了上海,这座古老的城市沸腾了,枪声响遍了每个角落,勤劳的人们惊惶失措。

    瓦片横飞,飞入了老街。人们清楚地听见枪声逼近,紧逼着人们苍白的面颊,后面是日本侵略者,横挎着尖刀,开进了老街。

    响声震吓住了人们,谁都紧闭着门不敢出来,安宁的老街顿时被呼叫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庭院中休憩的老人没有了,追逐戏耍的小孩不见了踪影。

    留下了侵略者的欢笑声。

    侵略者摆进老街的人家中,抢走了八旬老人手中的鸡蛋,抓走了鸡笼里的母鸡。

    老人挽着鬼子的腿,被拖出了家门,侵略者用尖刀刺死了老人,鲜血溅满了衣物。

    老街沾上了那些苦心营造的人们的血,寂静的老街愈发冷清。

    1932年的春天也像往年一样,寒风中夹杂着冷意。

    侯家路174弄7号的一个男人知道战火烧到了老街,烧到了自己的脚下。

    就在那样一个刮着寒风的夜晚,披着破棉袄,走出了小巷,跨出了老街,他没有回头,就那样直率地走了。

    男人告诉心上人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回来。

    心上人靠在门上,偷偷地望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弯处。

    男人穿街走巷,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一条深深的陌生小巷,他走进一个破旧的木屋,里面有很多人,虽然有几个认识,但男人感觉到他们好陌生。

    最后,他们都领了枪,男人跟在那帮人的后面,去做应该做的事。

    1932年1月28日,上海人民从沉默中爆发了,蔡延锴、蒋光鼎率领十九路军奋勇抗战,击退了日本侵略者的进攻。

    依稀之中,看到那个男人正在向前冲,分明能看到那件破棉袄上有着鲜血,是日本鬼子的血还是自己的流血。但他的那只左手正捂住胸口。

    日本鬼子被击退了,国民政府和侵略者签了什么,军队无奈地开出了上海,老街的人们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5年过去了,10年过去了。

    男人不见踪影,没有了消息。

    女人认为心上人再也不会回来,街坊邻居劝她说还年轻,去再找一个伴侣。女人领了好意,独自去承受一切,夜不成寐,饭茶不思,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巷口。

    就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女人走出了老街。

    已长大了的孩子坐在家中焦急地等待,但当他走出家门,已发现女人冻在风雪中。

    1956年一个孩子在路边哭泣。

    一个孩子在路边哭泣。

    一个有着浓厚胡茬的男人来到他身前,叫他不要再哭泣。

    然而,孩子哭得更猛了。男人哄他去买东西吃,孩子停住了哭泣,望着男人说不要吃,他只要父母。

    男人好像想起了什么。

    男人想带走孩子,去帮他找回父母。

    孩子说父母再也找不到,父亲在1946年的抗战中牺牲了,从那时候起就没有见到,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见到父亲,父亲是在母亲怀胎时离开的。

    本来父亲答应母亲一定会回来,然而噩耗传来在那个午后,父亲战死在远方疆场,忧伤过度的母亲死于难产。孩子保住了,但一切将在此刻旋转。

    孩子在街坊邻居家中吃住,长到了十来岁。

    昨天,孩子把邻居家的小猫弄丢了,邻居是看着孩子被打出了家门,孩子就一直哭。

    男人不知道带着这个孩子过了今天明天将是什么。但他还是带上了孩子,去完成一个叫做寻觅的流浪旅途。

    过了这一村,下一寨,将会是好的。

    男人带着孩子路过人们的温暖城堡和花园,路过深深的陌生山谷,不知道走了多少天,男人以天为盖,地为庐。在这苍穹下到处是他的家。

    有一天,男人走累了,坐在森林中歇息。就迷失在这片林海中,膝盖上的孩子还在熟睡,男人的破棉袄在孩子的身上,男人告诉自己,前面是一片乐园,一定要走出森林。

    男人身上的食物没了,饥饿摧残着他的身子,让他疲惫不堪,他已经一天没进食了,惟一的食物已被孩子吃了。

    男人知道又要和几年前在前线一样,吃茅草根,他又要在天黑走森林。

    他拉了拉孩子身上的棉袄,背上孩子,继续往前走。

    男人背着孩子又走了好久,但一切还像是在原地。

    这也许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天渐渐暗淡,暮色湮没了森林。阴森森的寒气令人发瑟。孩子已经睡醒来。看到这一切,吓得大哭,把头钻进男人的怀抱,又大喊要爸妈,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连一个孩子也不能搞定。

    孩子又哭着说肚子好饿,但食物已经没有了。在这样的地方能找到些什么东西,男人纳闷了。他不想孩子和他一起吃茅草根充饥。

    男人想到了去河边碰碰运气,但这样的夜晚,会有可能抓到鱼吗?

    男人只能哄孩子,他没有哄孩子经验,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孩子似乎也变乖了,坐在那里不哭,只是啃着茅草根。

    那个夜晚,男人蜷在寒风中,孩子躺在旁边,睡了一夜。

    一清早,男人又去河边,看到河中的鱼儿,男人第一次会心地笑了。

    他挽起裤腿,小心地走入河中,冰凉的河水冻得他的脚完全失去了知觉,麻木得不能抬起。

    男人悄悄靠近鱼儿,俯身用手去抓,然而鱼儿变得那么撒娇,从他手上逃脱了,男人在河中追着,终于抓到了一条鱼,而河中的鱼儿已经跑个精光。

    男人燃上了火,烤着那条鱼儿,透过火焰望着那个孩子,他正盯着鱼儿看。

    望着孩子开心地吃着鱼,男人心中涌现出了一种满足感和负罪感。

    男人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老街——上海侯家路。

    头也不回地丢下心上人,走出巷口。

    1985年那片笑声让他想起那些花儿。

    改革春风吹拂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辛勤的老街人用双手去创建自己的家园。

    陈旧的老街还是那样宁静。

    晨起的老人提着菜篮去菜市场。老人的儿子踩着车子去上班了,媳妇提出衣服去晾,在公司上班的孙子正在睡觉。孙媳妇正在准备早饭。

    老人走出了老街,进入熙攘的人群,他最爱去购物,他最怕儿子孙子去买菜,被敲了还不知道。

    就在春意盎然的一个清晨,孙媳妇在一夜的痛苦之后,产下一个小小的生命,她哭闹着来到了人世间。

    老街洋溢在一片笑声之中。

    那片笑声让他想起他的那些花儿,让他想起了1932年的1月。

    当侵略者大肆屠杀老街人民时,那些在庭院中的花儿还在开,如今,那些花儿仍在生命的每个角落静静为他开着。

    他曾以为她会永远守在他身边,而今她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中。

    有些故事还未讲完那就算了吧,有些心事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他曾以为人情冷暖会因沧桑之变而变化,但没有,一切是不可能的,好在他们曾经拥有一个个春秋和冬夏。

    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

    那些花儿仍开在庭院中,而他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如烟的岁月在古老的街坊叮当声中长大,在尘世中被淡忘。

    花儿依然开得艳,沉睡在花瓣中的小巷长满了青苔,常春藤、爬山虎爬满了古木楼,蝴蝶驻守在生活的每一朵花上。

    2000年女孩闯入我的生命。

    一封信就像一双温暖的手在5月的午后放到了我的桌上,抚去了我心中的疑惑。

    那段时间,我是应该找个人叙叙心事,因此,这封来自老街的信装进了我的经历。

    女孩喜欢雨,喜欢百合,喜欢紫罗兰。

    冥冥中,一种飘渺的感觉,随雨飘向她的窗前,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她的门窗。她那纤纤玉指轻轻在扣。生怕打扰左邻右舍,惊醒人们的一帘幽梦,生怕打破老街的宁静。

    雨依然在下。

    沉浸在夜雨中,柔情细雨,她将灯熄,一人伏在窗前,隔着玻璃,听梦的声音,听外面的世界。

    紫罗兰,绵绵细雨里绽放着情话,浪漫身影勾起错觉,似是回到从前,回到那些无忧的童年,那些夜空下听爷爷讲1932年。1956年的故事。听爷爷讲老街的过去。

    老街的故事,她想再听一次。然而她已经长大。

    那个绕着芳香,像这样交织思念的雨天,已遥远得全部脱落了梦的色彩。

    凝神相望这朦胧一片的是泪光,紫罗兰无法解释那苍白旧梦。

    如果没有心痛怅惆的那雨夜。没有那轮伤感迷茫的黑月,她不会发下那伤心一生的一誓。

    她每次低头,任抽挛的心颤抖地呼吸,深深执着于自己的执着,深深痴迷于自己的痴迷。

    夜,静静地拍打着时针,她踏着月色,走出了老街。

    她是那么的黯然,消逝在黑暗中,依然收起了所有的心蕊,让她流浪归来找不到慰藉。

    尘世间,无数人两手相牵,又有几人冲破了四面的樊篱,冲出了重重紧锁的大门。

    让爱情扎根的是坚韧的灵魂。

    而爱情也能让坚韧的灵魂变得软弱。

    她走出小巷,她的背影是一段不再熟悉的音乐,隐约地越飘越远。

    有一股沸腾的力量让她的双腿发麻,当她看见他的身影时,街灯似乎在逐渐暗淡,车水马龙似乎都已消失,周围一片空白,只有她的身影在老街踯躅独行。

    她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冲过去。

    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女孩,她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喧嚣而混乱的街头湮灭了宁静的老街和小巷。

    两个身影消失了,而她的心,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却不见一点一滴的血。她觉得自己好似跌入了深渊。

    她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倦席卷了留下的最后一丝放荡。

    她就那样闯入了我的生命,在我最失意的时候,她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在我摔倒的时候,她扶起了我。告诉我去走完那段路。

    老街依然宁静。

    追寻一种金黄色的幸福

    背负的回忆太重足迹深陷

    风呼啸四面八方回荡回荡

    思念震耳欲聋

    下沙了

    瞬间覆盖了所有的真相毁灭降临

    绝望迎面袭来

    清醒的血液是灵感的惟一

    狂澜肆流

    光影追逐的最终

    在诗里看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