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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马勒的精灵
    马勒的精灵

    □/李萌

    李萌1985年3月出生于山西太原。笔名酒吧钢琴,女。第四届新概念作文比赛二等奖,在《萌芽》等知名刊物发表大量文章。曾出版《行走季节》华中师范大学学生。

    Jessica

    我坐在佛罗伦萨温暖的落日之中。天空纯净清澈。古老的建筑群落笼罩在神秘而忧伤的余晖中。浓郁的法国梧桐覆盖了城市的每一条宽阔而干净的街道。无人经过的傍晚时分,盛夏的栀子花开得格外热烈,漫天飞舞的花瓣灿烂得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黎诺的男人对我说,佛罗伦萨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落日。他的梦想是有一天带我来看佛罗伦萨的落日。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个泡沫般绚丽而瞬间消逝的诺言。多年以后,我固执地捧着这样的童话独自踏上心事忡忡的旅程。黎诺是对的,佛罗伦萨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落日。我深刻地想念着这个男人。

    我一直相信黎诺是一只精灵,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只精灵。他的脆弱,他的偏执,他的敏感和阴郁,他的歇斯底里的瞳孔和遥不可及的笑容,让他永远都只可能是一只精灵。

    很多年以前我生活在瑞士一座干净的小城里。我的学校是一所叫做圣玛丽威廉的音乐学院。这所久负盛名的皇家音乐学院,充溢着如此浓郁的贵族艺术气息。每一个午后我会坐在温和的阳光中听教授的理论课。我的教授劳伦斯是一个有趣的老头,我喜欢听他用张扬而独特的语调去描述那些奇妙的名字。勃拉姆斯,帕格尼尼,舒曼,伯辽兹。

    Royal是一间声名显赫而顾客寥落的Pub,或许因为这里的背景音乐清一色是不入流的古典乐。而从学院到Royal几乎成为我每一天的必经之路,因为那里冥冥之中存在着吸引我的所有特质。黯淡的琥珀色灯光,吧台后面的酒柜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酒瓶。高脚玻璃酒杯倒挂在吧台顶部,透过玻璃折射出酒吧里零星的灯光。吧台上有硕大的圆形木桶,里面盛放着当天刚上市的新鲜啤酒。旁边是一台十九世纪的老式唱机,里面装满各种典雅而淳朴的唱片。不远处黑色的施特劳斯钢琴在昏暗的灯光中显示它高贵的姿态。一些极富艺术气质的雕花桌椅围绕着钢琴。顾客不多,没有丝毫的喧哗打破原有的静谧和安详。老板Tony正用手中的布擦拭着玻璃杯。这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华裔男子,穿随意的T恤,笑容温和,大概由于年龄的缘故身体微微有些发胖。和每个人都不会交往过密,但是让人感到舒服。

    我一直坚持在喝加冰的苏打水,是的,Tony记得这样的习惯。于是我们每天见面的问候语几乎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苏打水加冰?谢谢。接下来或许是一些简单的聊天,Tony有着40岁男人厚重而沉稳的笑声。我们的谈话会被一些琐碎的事情适可而止地中断。于是他微笑,我默许。

    然后我转身看到钢琴旁边的黎诺。苍白面容,凛冽的棱角。脸上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像是在做着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空气中弥散着诡异多变却似行云流水般的音符。这个当年还在圣玛丽威廉读书时就已闻名全城的年轻的钢琴师Aaron,他的故事如同神话一般地流传在整个学院。柔弱,苍白,精神抑郁,严重的自闭。畏惧凡世的喧嚣和险恶,拒绝所有访问和演出。毕业时他带着满身的光环到一间叫做Royal的Pub做琴师。坚持蜷缩在角落里,与世界隔绝。

    还有,深爱着马勒。

    这样一个在音乐里深沉地思考,向着宗教超越,却有着世纪末最深刻的绝望的男人。可是他的音乐却很少再被提起。当我看到黎诺低下头去,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他用一个脆弱却近乎完美的自我防御的姿态去弹奏《复活》时,我手中浸泡着冰块的苏打水在灯光中漾出美丽的波纹。如此破碎。如此乖戾。于是我泪流满面。

    然后我对他说,只有在演奏马勒时,你的灵魂才是纯净而自由的。

    那一刻他坐在钢琴旁边望着我,瞳孔在灯光里摇曳,破碎成难以捉摸的形状,以及隐匿的阴郁的幽蓝。他的眼睛是这样的圣洁啊?他说,我是马勒派到世间来的使者。

    我会在黑暗中去看灯光里黎诺苍白的脸,冷漠的棱角分明。瞳孔的明亮可以划破夜色笼罩的巨大黑暗,以及刺入骨髓的阴郁。很多年前的马勒一定也有着这样一张英俊而神经质的完美侧脸,坐在钢琴旁,烛光摇曳,瞳孔幽蓝。

    我想,即使是那一刹那,也已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爱上这个脆弱而阴郁的男人。

    Seehowthenighthasfallen

    Fallenuponyouandme

    Seehowitscloakhascoveredus

    Guardingourmysteries

    Feelhowtheworldisfloating

    Floatingaroundyouandme

    Feelhowtheairiswhispering

    Secretsofeternity

    瑞士的夏天就在那个时间里悄悄降临。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开满了灿烂的栀子花,白得耀眼的花瓣漫天漫地飞舞。时间开始变得清晰而缓慢。我最爱做的事情,依旧是每一天的午后坐在窗边听劳伦斯教授神采飞扬地讲述西方古典音乐史。枯燥的音乐理论通过他的嘴巴总可以变得鲜活起来。有时候我们会谈论一些天才级的人物,比如说柴科夫斯基和李斯特。偶尔会提起马勒。教授对他的定义是,一个有着19世纪末最深的绝望和恐惧的男人。那个时候我就会想念Aaron幽蓝而破碎的瞳孔。临近黄昏,我去Royal听他弹琴。Tony每次都会准备好一杯加冰的苏打水等待我的到来。

    于是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离钢琴很近的高脚座椅上注视弹琴的Aaron,我相信只有那一刻他才是自由而释然的。他是一只为音乐而生的精灵,有着超乎寻常的才华和领悟性,而同时,他也不再属于凡世。

    我想,一旦脱离了音乐,他便只是一具纯真的躯壳,无邪而惶恐。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沉默,在思索,在挣扎。这是一个充满邪恶和险阻的世界,他只好与它隔绝开来。

    马勒是一个怀抱最深的绝望的男人。他的骨子里是对整个世界的抗拒和呼之欲出的脆弱与恐惧。Aaron有着彻骨的孤独,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太多的险恶让他根本无法接近。他是那样单纯而容易破碎。我想,他的脆弱和阴郁是马勒赐予的。同时,也赐予他一份无法比拟的灵性。

    我把这些告诉Aaron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注视我的眼睛。空气中氤氲着德彪西的《月光》。他的瞳孔是这样幽蓝而清澈,并且熠熠发光。可以一直望进去,没有尽头。

    Jessica,马勒是一个需要我用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可是,我会像爱他一样地爱你。Royal里黯淡的琥珀色的灯光流转。模糊了,摇曳着。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一个有着病态的忧郁的男人,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走进他的生活。然而我就这样爱上了他,这样深沉地,无助地,充满怜惜地爱上他。

    世界如此空灵啊?

    我们相爱。

    于是我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俯身扑向这样一场巨大的赌局。面容苍白,幽蓝的阴郁。他如此突兀地来到我的面前,然后我爱上他。即使我即将生活在他残破的阴影里,我也甘愿疼痛地用尽全力去拯救他柔弱透明的灵魂。一切都以决绝的姿态开始延续,这样一场灾难一样的爱情让我歇斯底里。

    Aaron爱着的是教堂的尖顶。尖尖的顶,无限锐利地指向天空。穿透云层,穿透所有的阳光和暮霭,演绎着几个世纪的悲欢。尖顶上的十字,小小的,几乎看不到。可是它像个卫士一般一直在那里矗立,威严地俯视众生,接受人们肃穆的膜拜。还有隐隐传出的唱诗班的歌声。这经过无数次天国洗礼的天籁般的歌声,萦绕在神圣的蓝天之下,有着洞悉灵魂的力量。

    这样的教堂就坐落在圣玛丽威廉。这所贵族学院隐隐地透出上一世纪的皇家艺术气质。四周是斑驳的墨绿色楼群,陈旧的欧式建筑有着浪漫的屋顶。教堂的钟声雄浑而恢弘,在幽静的校园里面一遍一遍延绵不绝地回响。楼群前的雕花栏杆周围栽满梧桐,偶尔有各种鸟儿落在树阴下觅食。盛夏时节的校园开满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如同雪片一样漫天漫地飞舞。天空是黯淡的褐红色,黄昏的暮霭中夕阳一点一点褪尽最后的余晖。古老的雕花栏杆泛着隐约的光。

    每个黄昏去Royal的路上我都会仰望天空。夕阳或许真的是最美丽的自然景色。她温和,博爱,释然。像一个隐者,包容所有的污浊与怯懦,然后沉默。

    我把这些向Aaron讲起的时候,我们站在教堂脚下仰望,这无限尖锐的十字啊?穿透了尘嚣,那上面或许就是他居住的云层。我深爱的男人站在我的身边像个孩子一样落拓地笑。

    你知道吗,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落日。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带着你去看那里的落日。

    我看着他。这只马勒的精灵。他站在肃穆的教堂尖顶下,夕阳温柔地勾勒出他的轮廓。金黄色梦幻般的轮廓。余晖在他精致睫毛上轻盈地舞蹈。瞳孔幽蓝幽蓝。

    他俯下身来亲吻了我。这只柔弱的精灵,我竭力去拯救的精灵,我的每一寸灵魂都为之疼痛的精灵。我闭上眼睛。轻轻掉下泪来。

    忧伤的侧脸是我眼中的最后映像。

    AndIloveyouso

    Thepeopleaskmehow

    HowIvelivedtillnow

    ItellthemIdontknow

    Iguesstheyunderstand

    Howlonelylifehasbeen

    Butlifebeganagain

    Thedayyoutookmyhand

    Andyoulovemetoo

    Yourthoughtsarejustforme

    Yousetmyspiritfree

    Imhappythatyoudo

    Thebookoflifeisbrief

    Andonceapageisread

    Allbutloveisdead

    Thatismybelief

    Aaron

    我如同神话般地生活。

    苍白的脸,睫毛上承载着一个坍塌了的世界。充满深切的恐惧,总是害怕身边的空气突然破碎,害怕喧嚣的人群,害怕所有暗藏的玄机。在圣玛丽威廉的时候我被视为异类,很少讲话和微笑,只是整日地泡在琴房里面疯狂地练琴。宁愿把自己困死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面,害怕走出来面对现实的空间。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让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毫无生气地行走,以此来掩盖我心里大片的空洞和惶惑。那些日子里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总是有一种世界末日般的恐慌包围着我,侵袭着我。

    我周围的人们健康而贪婪地生活着。这所贵族学院永远获取着最多的青睐。他们疯狂地争取一切访问和演出的机会,能够进入皇家乐团是他们的终极理想。这个充满欲望的世界让人畏惧。

    太多时候我觉得我的手指欺骗了我,因为它们弹奏着完全不符合我内心的声音,而我的灵魂只能无助地躲藏在一些隐匿的角落里,有时候我想,即使是音乐,都无法给予我平和的慰藉。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马勒的音乐,于是我的整个身心为之震颤,于是我明白这是我灵魂的皈依。我虔诚地寻觅着他试图向我表达的一切,这是一场圣洁而隆重的洗礼,一场深沉而崇高的爱。我突然异常坚定地相信我是马勒派到世间来的使者。他一直牵引着我的思维和灵魂,我必须一生去追随他。并且用我整个生命去爱他。

    毕业以后我做了Pub琴师,在一间叫做Royal的有名的Pub。这是我的归宿,我只需要躲藏在角落里面,远离这个世界。

    我有时在想,曾经的马勒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与他格格不入的现实里挣扎,常常感到无所适从,继而是深刻的绝望。所以在他的音乐里总是有着尖锐的冲突,破碎和颓败。马勒是我终极的信仰,是我世界尽头的归属。是的,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我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他。

    在Jessica出现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如此深刻地洞悉我。

    Tony有时会和我讲起一个爱喝苏打水的女孩子,圣玛丽威廉的学生。我常常微笑着听他讲述一切。我怀念那些日子,尽管那段时间我一度在盲目和恐慌中度过。在有着温柔的阳光的午后,也许我的教授正以当年的神情和语调向他们讲述着那些音乐天国里的灵魂。

    可是Jessica是与我想像里面完全不同的女子。素面朝天的装束,眼睛冷静而敏锐。她向我提起马勒,她对我说我所有的脆弱和阴郁是马勒赐予。那是多么奇妙的一瞬间,我蓦地听到天使振动翅膀的声音。马勒阴郁的容颜突然绽放出舒长的微笑。我望着她的眼睛,这样清澈而虔诚。上帝啊,我爱上了她。

    那一刻我的皮肤绽开,我的阴郁而绝望的血液喷涌而出。我爱她,于是我要把我所有的伤口展示给她。

    而这一切又是多么无法臆想。我是破碎的啊,我该怎样用一副残缺的灵魂去给予这样一个简洁而睿智的女孩子爱。并且,不渝的爱。

    于是我每天都要祈祷,站在我迷恋着的教堂尖顶之下,为这个我深爱着的女孩子。因为她是上帝赐予我的天使,来救赎我无止尽地深陷。我是多么愿意让自己变得勇敢起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保护他,让她拥有爱,健康的不朽的爱。

    我爱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铂金质地,干净简约的款式,镶嵌在上面的钻石闪耀骄傲灼目的光。像圣玛丽威廉教堂尖顶上的十字,俯视众生,并景仰着上帝。我想要把它送给我的女孩,这个奇妙地降临到我身边的女孩。让她知道我多么珍惜这个上帝赐予我的礼物。

    我对她说,上帝把你送给了我,我要用一件神奇的礼物锁住你。

    她是多么欣喜啊,绯红的脸颊上绽放出玩偶般无邪的笑容。我紧紧抱着她,我想告诉她我会勇敢起来的,我会让她拥有比阳光还要暖洋洋的温情。

    Turningandswirlingandwhirlingroundmeagain

    Twirlingandcurlingroundme

    Turningandburningandyearningformeagain

    Allmylifewithyou

    Itsachance,aromance

    Itsadancewedo

    Turnliketheseasons

    Turnbacktomeonceagain

    Neverletmego

    我牵着她的手走到约翰逊商业大道。华灯初上的时候。璀璨的霓虹和车灯变幻闪烁,林立的购物中心内无数灯光把一幢幢摩天大楼照耀得迷幻而华丽。人声鼎沸,排山倒海的喧嚣向我袭来。这是我畏惧的凡世啊,我敏感的灵魂发出低沉的呻吟。然而我爱的女孩在我的身边,她如此期待着这即将降临的幸福。是的,我爱她,并且愿意为她变得勇敢起来。

    我捧着这只精巧的匣子。它温柔地泛着浅浅的香,里面裹着我庞大的忧郁的爱。川流不息的车来车往飞驰着与我擦身而过。我用尽全力地向街道那边的她挥舞着手臂,我为这将要到来的隆重的仪式兴奋得无法自持。

    我不知道我以怎样的脚步跨进这凡世喧嚣的车流,我的内心如同烟火般的瞬间绽放的绚烂。这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啊。

    可是我始终没有能够跨过阻隔我们的这段距离。因为一束刺眼的灯光向我射来,于是我的脑袋完全被抽空。尖锐的刹车声过后,我的眼前霎那间成了铺天盖地的血红色。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

    然而我错了。我没有飞翔,我仍旧降落在了凡间,降落在一片阴冷的白色中,降落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我失去了双臂和双腿,它们永远无法再活动。我的手指再也无法触摸琴键,我再也不能创造出音乐。我的灵魂枯萎,信仰凋零。我是病态的,残缺的。于是坍塌了,毁灭了。我的整个世界。

    她走进来,她看着我,眉宇间露出无限悲怆的笑容。她说,手术很成功。

    我用前所未有的陌生的目光注视她。她不是来救赎我的天使吗,她不是上帝赐予我的礼物吗。可是我变成了这样一些无法拼起的碎片,终于没有任何人可以拯救。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在我脑中升腾。我忽然发疯一般地挣扎着身体,竭尽全力地向她咆哮着,将脑袋拼命地撞向墙壁。我要冲破这样深重的绝望,这样无边无际的恐慌。我浑身战栗,现实冷酷得让我无从面对。

    她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脑袋,惊恐地睁大眼睛,继而放声大哭。

    如果你不愿看到我,我会离开。可是,可是请你再也不要伤害自己。

    上帝啊,这一切是为什么?

    她离开,把门合上,留给我单薄的背影和无止尽的苍白。

    我多么不愿伤害她呵。我这样爱她,爱得发了狂。我甚至愿意为了她而踏进尘嚣,变成一个勇敢无畏的男人。然而一切苍凉而决绝地戛然而止,带着血淋淋的伤口。我再也没有保护她的力量。

    Jessica,我多么想要给你完整的爱呵。

    AndIloveyou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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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疲倦了。没有勇气再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只剩苍白。于是我沉沉地睡了,感觉自己飞上了天国。那是多么柔软纯净的世界,没有险恶,没有伤害。马勒在那里朝我微笑,他曾经绝望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阴郁。他对我说,孩子,我在这里。

    我要走了啊,马勒终于要带我离开。我与这个凡世隔绝了太久,它拒绝我的存在。

    Tony

    如果一只精灵折断了翅膀,它是否还能继续飞翔?

    除了叹息,我无法做任何事情。我不知道在无边的绝望和恐惧中Aaron在做着怎样的挣扎。他的灵魂已经不复存在。我想,Aaron就要离这个世界远去了。上帝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这个脆弱的孩子。他的生命已经失去方向。

    从始至终,我一直相信Aaron不应该属于这个凡世,有一天他一定会离开,因为上帝执意要带他走。和Jessica在一起的时候,我从Aaron的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温暖的神情,这两个奇特的孩子是注定要相遇的。我看着他们彼此深爱。看着他们上演这样一场脆弱而固执的爱情。看着Aaron一点一点地被救赎,像落入凡间的天使,褪去翅膀,摧枯拉朽,万劫不复。

    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Jessica,其实要去爱Aaron,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因为他太脆弱,而他随时都可能消失。

    一周以后,当地几乎所有的报纸同时报道了这样一条消息:某日的黄昏,曾是圣玛丽威廉音乐学院毕业的当地著名的Pub琴师黎诺从圣玛丽威廉教堂高高的顶上纵身跳下。在空中,他的两只已经残疾的胳膊突然神奇地舒展开,像只大鹏鸟一样伸展翅膀俯身冲向大地。而他如何出现在教堂的尖顶上始终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团。这个神话般的男子最终还是以这样神话般的方式告别了人间。在葬礼上,人们看到这个年轻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安详和释然。

    也许离开是Aaron惟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双手是他的生命,否则他将无法生存。

    那时Jessica坐在我对面的吧台上,手中的吸管轻轻搅动苏打水里的冰块。我在老唱机中塞入马勒的《复活》。这个素净的女孩子,她始终没有在我面前掉下泪来。

    这样一场轰然壮烈的爱啊,我甚至不能相信它真的曾经降临。

    Jessica对我说,当她看到马路中央Aaron腾空而起的身影时,她就知道,他要离开她了。

    我拿出那只精致的匣子交给她。她拎起那串链子端详,小小的十字精灵一般在灯光中晃动。她终于泪流满面。

    Aaron要我代他写一封信。他说他无法再做任何事情,只是想告诉Jessica,他爱她。

    Jessica,这是我喜欢了很久的链子,你还记得吗,圣玛丽威廉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我常常站在那下面祈祷,向着马勒为我爱的你祈祷。你手中的十字与它多么的相似。可是现在,我无法亲手将它戴在你的身上。Jessica,我听到马勒在天堂里召唤我,所以我必须离开,他是我世界尽头的归属,我要跟随他而去。所以,不要难过,请你相信,我是快乐的,我要把我的所有的一切全部交给马勒,因为我是他派到世间来的使者。现在,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所以我选择离开。Jessica,在天堂的日子里我会想念你,并且,我会给马勒去讲述我在凡世间遇到的这个奇妙的女孩子。

    马勒是一个需要我用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但是,我会像爱他一样地爱你。

    AndIloveyouso

    Thepeopleaskmehow

    HowIvelivedtillnow

    ItellthemIdontknow

    Iguesstheyunderstand

    Howlonelylifehasbeen

    Butlifebeganagain

    Thedayyoutookmyhand

    End

    很多年以后,我独自来到佛罗伦萨看这里的落日。黎诺棱角分明的苍白的脸和那双幽蓝的瞳孔依旧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这只为音乐而生的精灵,我甚至可以听到他展开翅膀在天堂里飞翔的声音。

    Imstillthereeverywhere

    Imthedustinthewind

    Imthestarinthenorthernsky

    Ineverstayedanywhere

    Imthewindinthetrees

    Wouldyouwaitformeforever

    Wouldyouwaitformeforever

    Willyouwaitformefore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