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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
    党爱民急躁地说:“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吩咐下来,让兄弟们执行就是。”?

    “这一次我们战略重点还是放在乱中取胜上,只是战术上略有不同。这几天我们剩下的四个客户也会相继到来,其中这第一个是奔着你们大嫂,另一个是奔着爱民,这两个还交给你们处理,你们都是老手,加上基础打得比较好,解决起来也顺手一点。相对来说奔着阿楠而来的三个,要棘手一点,阿楠你打算怎么办?”?

    “是比较棘手。郑志是我和可子一起去见的,上次招待他是可子招待的,我想这次还让可子照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卢雪峰是我和大嫂一起去照的面,而郭佳是我和党哥一起去照的面,大嫂和党哥已经有了任务,可我并无分身之术不可能一个人应付两个,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大哥?”罗楠知道葛伟的心思,但是他决不会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杨修,他深知做人愚钝的妙处。?

    “呵,阿楠,你怎么把大哥给忘了?大哥可是和他们每一个人都照过面的。”葛伟掐了烟,“这次为了把时间赶在一起,不给对手留有窥睨我们行动的机会,我也参战,阿楠,你在他们这两个最狡猾的狐狸中,挑一只吧。”?

    罗楠兴奋地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嗯——这两个人相比较而言,卢雪峰虽然是个行家,但他属于勇猛型的,不是智慧型的,比较好对付一点;而郭佳虽然是个外行,但是老谋深算,还有那个巴特尔,看似豪爽,实则狡猾,非常难以应付。我就挑个弱智一点的,把智商高难对付的留给大哥,怎么样?”?

    “好,正合我意,我喜欢和强硬的对手较量。”葛伟被罗楠一席话说得差点拍桌子,“现在布阵——按照下棋的说法叫布局——已经完成,下面我们说打法。这几天不管是谁的对手来电话,我们只接不回,不管是谁的对手请求见面,一律不见,全部推到27号晚上20点钟开席。爱民和阿楠订两个相邻酒店的包间,心儿和小妹订两个相邻酒店的包间,分别为他们接风洗尘。何乐和申磊再搞一套假牌照,把你们大嫂的新车也换个牌照,暂时充当一下业务车,何乐做爱民和阿楠的司机。申磊做你大嫂和小妹的司机,我打车单独会战郭佳,22点钟之前务必结束战斗,把提货时间全部定在11月28号11点28分,地点我再另行通知大家,让这各路的兵团来个大会战,我来个真正的乱中取胜。大家听明白了吗?”?

    “Yessir!”几个年轻人一起打了个立正,齐声应道,活像港台片里警队出发前的情景。?

    接下来的几天里,尚心、党爱民、尚可的手机都快打爆了,特别是罗楠的手机,几乎是一刻不停。不是催见面就是打听什么时候到货,要么就是喝醉了酒发起满腹的牢骚。他们四个人一概曲意逢迎,好话说尽,一再表示,对于这次对朋友的慢待,心中整日不安,在外地办事都没有心思办了,一心只想赶快回去,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会争取在27号从外地赶回阜阳,好好款待一下好朋友,以表达内心的歉意,到时候是打是罚,见了面再说吧。?

    按照尚心的说法,这种冷处理是在滴水成冰的气温下,往客户坚固的心理防线和热切的心理渴望两种火焰上,浇注凉水,不能太急,要一小点一小点地浇,浇得太急太猛,就会一下把火浇灭,客户极有可能会打道回府,生意就砸了。要浇得有艺术水准,让客户的心理防线和渴望在自我斗争的矛盾中备受煎熬,渐渐冷却和凝固成冰。单等27号他们一出现,给客户来个高温的速溶,让客户感觉一直以来苦苦期盼、等待的渴望马上就要来临,仿佛冰雪消融的春天莅临眼前,止不住还要做上一夜的美梦,什么样坚固的心理防线也会被无形地溶解,不崩溃也成了残垣断壁,要打胜仗就忒容易了。别说几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想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还不是在韩信、张良的四面楚歌的心理围攻之下,防线崩溃,兵败垓下,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一席话把何乐、申磊两个小青年听得是五体投地,一激动,崇拜得简直要把葛大嫂当成朱元璋的老婆马大脚,就差没喊“割(葛)大脚”了。?

    2005年11月27日,农历10月26,五行属水,八卦为坎,适合祭祀。?

    这一天,终于在以卢雪峰、郑志、郭佳、牛军、伍杜为首的五路神仙,以及以葛伟、尚心为主的东道主,共同的期盼和翘首遥望中到来。?

    党爱民、何乐、申磊摩拳擦掌,尚心、尚可巧妆打扮,葛伟面不改色,罗楠冷静异常,一个个不停地舔着嘴唇,跃跃欲试。一个月来的任何一个时刻,仿佛都没有今天焦渴难忍,都在等待着葛伟的手机准确地跳到7点30分上,大家好一起对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7点28分,葛伟看着舔嘴唇舔得异常厉害的何乐说:?

    “乐子,说你不要不服气,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师傅,你师傅今天晚上一共才舔了3次嘴唇,你舔了不下30次。你知道舔嘴唇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心虚和胆怯,没有自信心。记住,不管在什么时候,心里多急,心火多旺,都不能以舔嘴唇来缓解,这样很容易就会被对手看出你的破绽。好了,现在对时:……5,4,3,2,出发。”?

    一声令下,7个人动作麻利地出了乡村旅馆。葛伟出了门并不停留招呼,步履矫健,在北三角广场打了车,直奔人民路的东坡肘子馆。?

    何乐开着接待专用车宝马M6,先把党爱民送到了颖上路的六福居,然后把罗楠拉到羊蝎子火锅城,把车停靠在两个饭店的中间地带接应。?

    申磊驾着尚心的法拉利,把尚可卸在了清河路的小肥牛火锅,然后送尚心到金鼎鸡,同样把车停在两个饭店首尾呼应的地方。?

    三班人马没有一班在22点按时返回的,最晚的就是葛伟,一回来就把刚装进肚子里的、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一股脑全放了出来,然后直着嗓子叫唤:“郭佳,我欣赏你,你是一个让我赏心悦目的生意伙伴,赏心悦目知道吗?就是像我老婆赏心(尚心)……不对,就是看到好的景色让人心情愉快,你,郭佳,和巴特尔这对草原组合,就是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来,再干一碗。”?

    “还喝啊大哥?”罗楠为葛伟清扫着地上飞禽走兽,“你到家了。”?

    “是吗?”葛伟睁开了眼睛,“谁把我送回来的?”?

    “不会吧大哥?”党爱民听到葛伟的嚎叫,也从房间里过来,“你不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那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有没有带着尾巴回来?”?

    “别急,让我想想!”葛伟拍着头,“嗯——嗯——想起来了,不会有什么尾巴,记得巴特尔问我住在哪里,说要送我回来,我说北三角乡村旅馆,他们当然不相信——这个社会你说实话一般都没有人相信——我出了门的时候,还特别清醒,在出租车上也清醒,怎么在北站下车后,被风一吹,就迷糊了呢?”?

    何乐、申磊、尚可也过来了,又是端水又是拿毛巾的,尚心在葛伟的背后为他捶着背,罗楠拿着拖把进屋说:“我看大哥一点都不迷糊,要是迷糊的话,他们送给你的这一大堆中华烟和茅台酒,你怎么还记得从出租车上拿下来啊?”?

    “哈,就是就是。”党爱民耳软心活地附和,“看来明天的庆功宴上有酒喝了。”?

    尚心撇了撇嘴:“除了喝酒你还知道干什么?酒酒酒,你老人家就不能说点别的?”?

    党爱民嘻皮赖脸地说:“大嫂,我是个实在人,你别和我计较。没想到这个郭佳还挺他妈义气,哪像我的那两位主儿,大老远地跑来一趟,给我带来了一个儿童玩具。”?

    尚可是就对玩感兴趣:“党代表,什么儿童玩具?拿来看看。”?

    党爱民顺手从口袋里抄出来一条珍珠项链,扔给了尚可:“可子,你要是喜欢,尽管拿去玩,他妈的,真是气死我了,还说是给我太太买的呢,拿回去让我儿子玩他们都不会要,小男孩子带个这也不像话啊!”?

    尚可接过来,端详了半天,笑嘻嘻地问党爱民:“党代表,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你说送给我,是真的假的?”?

    “这还有什么真假?”?

    “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八匹马也追不上。”?

    “好!”尚可伸出手来,在党爱民的手上拍了一下,“空口无凭,击掌为信,楠哥哥,把灯关一下。”?

    “关灯干什么?”罗楠迷惑地说。?

    “叫你关你就关嘛。”?

    葛伟额头上搭着一块毛巾,向尚可要来了那个项链看了看,又还给尚可说:“你一关灯,保准爱民就后悔。”?

    “是吗?”罗楠随手按了一下开关。?

    只见在漆黑的房间里,尚可的玉手之上,那串珍珠项链闪闪发着五彩的光,那些光随着尚可激动的双手,缓缓流动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罗楠打开了灯,赞叹道:“太神奇了,丫头,你怎么知道会这样?”?

    “没什么啊,因为姐夫以前给我买过一条这样的项链。”尚可把项链挂在脖子上,摇头晃脑地说,“怎么样,党代表?后悔了吧?其实这条项链也不贵,也就两三万块钱,是吧姐夫?”葛伟点点头。?

    党爱民脸露后悔的颜色,嘴里不停地啧啧称赞:“没想到。真美,真美。这珍珠怎么会发光?”?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珍珠啊?”葛伟把毛巾取下来,擦了一把脸,“多少个蚌里还找不到一颗这种发光的。它并不是自身发光,也不是像月亮一样的反射,而是吸收了光线,可以发一会儿,时间一长,就没有了,更不是你传说中的夜明珠。”?

    申磊在一旁好久没有发言,这会也凑热闹起来:“大嫂,他们给你带的什么礼物啊?拿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没什么好希奇的,”尚心摇摇手,故意把戒指摆在显眼的位置,“就一小钻戒,最多也就是值个三五万的。小妹呢?”?

    “郑志说这个镯子是从古墓里扒出来的,”尚可从手腕上取下来,大家这才发现可子手腕上多了一个镯子,“不知道晦不晦气,姐夫,你给看一下真假。”?

    葛伟用指头小心地捏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来照去的,搞了半天,最后把镯子在脸蛋上贴了一下,让申磊拿着一个白色的脸盆去端了一盆凉水,让尚可把镯子放在水的中间,在镯子入水的同时,一脸盆顷刻变成了翠绿的颜色,葛伟惊呼道:“好翡翠!看来这个郑志手里是有真东西啊,这是一块缅甸玉精工雕琢而成的镯子,年代估计在清末,少说也要十几万,哎,你说阿楠,他对小妹下这么大的血本,想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想泡她呗。”何乐悻悻地说。?

    “谁问你啦?乌鸦嘴!”尚可嗔怒道,然后笑眯眯地问罗楠,“楠哥哥,他们是怎么巴结你的?”?

    “我?可就惨了,什么礼物也没有。”?

    “河南人就是小气,做生意都他妈不会做!”何乐一是幸灾乐祸,二是指桑骂槐。?

    “不过,”罗楠打了埋伏,“这位稀顶的卢先生给我写了一个承诺书,唉……实际上也不过一个空头支票而已。”?

    “好玩,”尚可又乐起来,“什么承诺书?让我瞧瞧。”?

    “什么好玩?他们这是狡猾,”尚心正色道,“怎么承诺的?阿楠念来听听,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高人。”?

    罗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还盖了章按了红手印,罗楠阴阳怪气地读了起来:?

    “承诺书,甲方卢雪峰,乙方罗楠,此次经乙方介绍的生意,若能顺利成交,甲方愿意支付乙方20万元——括号大写贰拾万元括号——人民币,作为酬谢。甲方签字盖章卢雪峰,乙方签字盖章罗楠,公元2005年11月27日。”大家听罗楠读完,一阵哄笑。?

    葛伟开心地笑了一下,引起了一阵的咳嗽,等恢复过来,他伸出手指来,好像点着卢雪峰的脑袋似的说:“狡猾,绝对狡猾。生意做成了,30万20万的的确算不了什么,做不成也就是花几毛钱的纸钱,礼也送了,还不花钱,还显得大方。哈,真有他们的。”?

    葛伟指了一下他拿回来的烟酒,对尚可说:“小妹,分给爱民、阿楠、何乐、申磊吧,这些本来就不是送给我的,而是给爱民和阿楠拿来的。”?

    尚可一个人给了他们一条烟一瓶酒,最后还剩下一瓶酒,尚可掂量了掂量,递给党爱民说:“给你党哥,你年纪最大,送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好开心!这瓶酒我决定送给你了,嗯——嗯——还有,我想送给嫂子一件礼物,你要保证不许送给别的女人,我才可以送给你。”?

    “看你说的可子,可子送给我媳妇的礼物,我会不捎到吗?将来你们要是说着闲话了问起来,我不是找丢人啊?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胳膊肘往外拐?”?

    “那好,”尚可把珍珠项链从脖子里取下来,还给党爱民,“给你。”?

    一伙人其乐融融地又闲扯了一会儿,葛伟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2点,打了哈欠说:“大家赶紧洗漱休息吧,明天还有最后的决战等着我们,你们可以睡到10点钟再起床,等候我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