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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绪论 第二节 中国文学的演进
    文学演进的外部因素与内部因素中国文学发展的不平衡俗与雅各种文体的渗透与交融复古与革新文与道

    推动中国文学演进的因素,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所谓外部因素是指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影响,民族矛盾的影响,以及地理环境的影响,等等。例如,春秋战国之际社会经济政治的大变革带来文化上的百家争鸣,与之相适应,文学也出现了繁荣局面。汉代大一统的政治背景以及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对汉赋的出现和汉代散文的特点有直接的影响。汉末的黄巾起义及军阀混战,影响了建安时期一代人的思想观念,造就了建安文学的新局面。面北朝的对峙造成南北文风的不同,隋唐的统一以及唐代广泛的对外文化交流又推动了唐代文学的繁荣。宋代理学的兴起,士人入仕机会的增多,以及印刷术的发展,对宋代文学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元代士人地位低下,他们走向市井,直接推动了元杂剧的发展。明代中叶以后,商业经济繁荣,市民壮大,反映和适应这种新的社会状况,文学发生了划时代的变化。清朝初年民族矛盾突出,在文学创作上也有反映。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中国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更引起文学的重大变化。凡此种种,都是很容易理解的。

    关于中国文学演进的内部因素,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首先要考虑到文学发展的不平衡。由于中国历史悠久、幅员广阔,所以中国文学发展的不平衡性特别突出。这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文体发展的不平衡。各种文体都有一个从萌生到形成再到成熟的过程,所谓文体发展不平衡,包含这样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各种文体形成和成熟的时代不同,有先有后。诗歌和散文是最早形成的两种文体,早在商周时代就有了用文字记载的诗文。在中国文学的各种文体中,诗和文是基础。到了魏晋南北朝才有了初具规模的小说,唐代中期才有了成熟的小说。而到了宋金两代,出现了宋杂剧和金院本,才标志着中国戏曲的形成。以上所说是文体的大概轮廓,如果细分,骈文是魏晋以后才形成的,词到唐代中叶才形成,白话短篇小说到宋代才形成,白话长篇小说到宋元之际才形成,散曲到元代才形成。中国文学的各种体裁形成的时间相差数百年甚至一两千年,可见不平衡的状况是多么突出。另一方面,各种文体从萌生到形成再到成熟,其过程的长短也不同。例如小说,从远古神话到唐传奇,历经了极其漫长的时间;而赋的形成过程就短得多了。

    二、朝代的不平衡。各个朝代文学的总体成就是不一样的,有的朝代相对繁荣些,有的朝代相对平庸些,这很容易理解。而且各个朝代各有相对发达的文体,例如:汉代的赋、唐代的诗、宋代的词、元代的曲、明清两代的小说。这并不是说这些朝代的其他文体不值得注意,例如宋诗、清诗、清词也都很重要,但作为代表性文体还是上面所举的那些。其实在一个朝代之内文学的发展也是不平衡的,有些年代较长的朝代如汉、唐、宋、明,其初期的文学比较平庸,经过两代或三代人的努力,才达到高潮。有些小朝廷倒又可能在某种文体上异军突起,如梁、陈两代的诗,南唐和西蜀的词。

    三、地域的不平衡。所谓地域的不平衡包含两方面的意思:一是在不同的朝代,各地文学的发展有盛衰的变化,呈现此盛彼衰、此衰彼盛的状况。例如:建安文学集中于鄴都;梁陈文学集中于金陵;河南、山西两地在唐朝涌现的诗人比较多,而明清两朝则比较少;江西在宋朝涌现的诗人特别多,此前和此后都比较少;江苏、浙江两地在明清两朝文风最盛,作家最多;岭南文学在近代特别值得注意。二是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文体孕育生长,从而使一些文体带有不同的地方特色,至少在形成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如此。例如:《楚辞》带有明显的楚地特色,五代词带有鲜明的江南特色,杂剧带有强烈的北方特色,南戏带有突出的南方特色。中国文学发展中所表现出来的地域性,说明中国文学有不止一个发源地。

    中国文学发展不平衡的状况是应该充分重视的,当说明文学的演进时,应当在突出主线的同时进行立体交叉式的描述。其次,在中国文学的演进过程中,有一些相反相成的因素,它们的互动作用值得注意。

    例如,俗与雅之间相互的影响、转变和推动。《诗经》中的“国风”本是民歌,经过孔子整理,到汉代被儒家奉为经典并加以解释之后,就变雅了。南朝民歌产生于长江中下游的市井之间。本是俗而又俗的文学,却引起梁陈宫廷文人的兴趣,从一个方促成面了梁陈宫体诗的产生。词在唐代本是民间通俗的曲子词,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变得雅了起来。宋元时期当戏曲在市井的勾栏瓦舍中演唱时,本是适应市民口味的俗文学。后来的文人接过这种通俗的文学形式加以提高,遂有了《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这类精致高雅的作品。在俗与雅之间,主要是俗对雅的影响和推动,以及由俗到雅的转变。由雅变俗的例子也是有的,宋代有些诗人有意地以俗为美,表面上是化俗为雅,实际上是将本来高雅的诗变俗,在俗中求得新的趣味。

    俗雅之间的互动,使文学的长河陆续得到新鲜活水的补充和激荡,而保持着它的长清。再如,各种文体的相互渗透与融合。各种文体都有其独特的体制与功能,这构成了文体之间的界限。曹丕早在《典论·论文》里就说:“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后来新的文体越来越多,分类越来越细,对不同文体的体制和功能的认识也越来越精确。文体辨析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但文体之间的融合更是一个关系到文学发展的大问题。例如诗和赋的区别本来是很明显的:诗者缘情,赋者体物;诗不忌简,赋不厌繁;诗之妙在内敛,赋之妙在铺陈;诗之用在寄兴,赋之用在炫博。但魏晋以后赋吸取了诗的特点,抒情小赋兴盛起来,这是赋的诗化;而在初唐,诗又反过来吸取赋的特点,出现了诗的赋化现象,例如卢照临的《长安古意》等。再如,词和诗不但体制不同,早期的词和诗的功能、风格也不相同。“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词本是配合音乐以演唱娱人的,是十七八岁女孩兒在绮筵之上浅斟低唱、佐欢侑洒的娱乐品。有关政治教化、出处穷达的大题目自有诗去表达。词不过是发泄诗里不能也不便容纳的背面的感情,诗和词的界线本是清楚的。可是从苏轼开始,以诗为词赋予词以诗的功能,诗和词的界限就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模糊了。周邦彦吸取赋的写法,以赋为词,在词所限定的篇幅内极尽铺张之能事,诗和赋的疆域又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而辛弃疾以文为词,词和文的距离也在一定程度上缩小了。又如,诗和文的界限本来也是清楚的,宋代以后却模糊了。宋人之所以能在唐诗之后另辟蹊径,打开一个新的局面,正是他们以文为诗,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这个界限的结果。又如,中国的小说吸取诗词的地方很多,唐人传奇中的佳作如《莺莺传》、《李娃传》、《长恨歌传》等,无不带有浓厚的诗意。宋元以后的白话小说,也和诗词有密切的关系。宋代说话一般都是有说有唱,那些唱词就是诗。所以有的小说索性就叫“诗话”、“词话”。在中国戏曲的各种因素中,唱词占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唱词也是一种诗,离开唱词就没有戏曲了。

    一种文体与其他文体相互渗透与交融,吸取其他文体的艺术特点以求得新变,这是中国文学演进的一条重要途径。

    又如,复古与革新之间的交替与碰撞。这是文学体裁内部的运动,主要表现在诗文的领域里。魏晋以后文学走上了自觉的道路,文学创作不断自觉或半自觉地进行着革新。在这种情况下,刘勰在《文心雕龙·通变》中专门就文学的通与变,也就是因与革、继承与创新的问题进行了论述,这已经涉及复古与革新的问题。齐梁以来诗歌过分追求声色,出现一些弊病,(梁)裴子野的《雕虫论》予以激烈的批评。初唐的诗人陈子昂又大声疾呼恢复汉魏风骨,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有影响的复古呼声。陈子昂的复古实际上是革新,促成了声色与性情的统一,是盛唐诗歌达到高峰的因素之一。到了唐代中叶,韩愈和柳宗元又在文的领域内举起复古的旗帜,反对六朝以来盛行的骈文,提倡三代两汉的古文。韩、柳的复古实际上也是革新,是在三代两汉古文的基础上建立一种与“道”合一的新的文学语言和文体。韩、柳之后古文一度衰落,骈文重新兴起,直到宋代欧阳修、苏轼等人再度提倡和写作古文,才确立了古文的不可动摇的地位。

    可见,复古与革新两者的互动也是中国文学演进的一条途径。

    又如,文与道的离合。这主要是指文学与儒家伦理道德、儒家政治理想的关系。自从汉代确立了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以后,文学和儒家思想的关系一直制约着文学本身的演进。文学或与道离,或与道合,离与合又有程度的不同。此外,道家思想、佛学思想以及反映市民要求的思想又先后不同程度地渗透进来,给文学以不同方向的外力,影响着文学的发展。文学适合儒家思想,出现过许多优秀的作家,如杜甫、韩愈、白居易、陆游等。文学部分离开儒家思想,也出现过许多优秀作家,如陶渊明、李白、苏轼、曹雪芹等。唐代以后围绕着文以“明道”、“贯道”、“载道”有不少论述,“明道”、“贯道”、“载道”之类的说法,与强调独抒性灵、审美娱乐的要求,相互碰撞相互补充。当市民兴起之后,反抗封建伦理道德的思想抬头,在情与理的对立中发出一种新的呼声,从戏曲、小说里很容易听到。这些不同的因素及其互动推进了中国文学的演进。

    在文与道或离或合的过程中,中国文学得以演进。